火焰。
铺天盖地的火焰。
钟炘记得那种灼痛感——不是皮肤被烧灼的痛,而是肺里灌满滚烫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在燃烧的痛。火场救援的第十次,或许第十一次,他已经记不清了。合同制消防员,干了三年,出警次数多得懒得数。
他只记得那天接到的任务:城东老旧居民楼,三楼有被困群众。
他冲进去了。
然后爆炸就来了。
不是燃气爆炸,是那种更诡异的、像是某种化学品被火焰点燃的闷爆。楼道天花板塌下来的时候,他下意识护住了怀里的孩子,把最后的空气包塞进那个吓得哭不出声的小女孩怀里,用力推向窗口的方向——
“接着!”
那是他最后喊出的话。
窗外的战友接住了孩子。
而钟炘自己,被塌陷的楼板埋进了火海。
最后的意识里,他想的不是那些失败的恋爱,不是二十次相亲二十次黄的无语经历,不是那个好不容易谈了一年却被害的女友,不是病逝的老爹、改嫁的老妈、因为给自己筹学费而累驼了背现在还欠着百万债的大哥。
他想的是:妈的,合同到期前一周。
亏大了。
然后,就是无边的黑暗。
再然后——
剧烈的头痛。
像有人拿凿子在他太阳穴上钻孔,还特么不付钱。
钟炘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昏暗的、泛着霉味的木头房顶。横梁歪斜,椽子上挂着厚厚的蛛网,有几根稻草从缝隙里垂下来,在他眼前晃荡。
什么味道?
铁锈。煤灰。汗臭。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像是什么东西放久了的酸腐味。
钟炘没动。
这是消防员的基本素养——任何陌生环境,先观察,再行动。他用余光扫视四周。
身下是一张硬得硌骨头的木板床,铺着一层薄得可怜的干草,盖的是条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被,边角已经磨得发黑。床边是个歪腿的木桌,桌上放着半截蜡烛,烛泪凝固成难看的一坨。桌旁是个同样破旧的木箱,箱盖半开着,露出里面几件灰扑扑的粗麻衣服。
往远看。
靠墙是一个熄了火的铁匠炉,炉膛里还堆着没清理的煤渣。炉边是铁砧,铁砧上搁着一把锤头磨损严重的铁锤。墙上挂着几件工具——钳子、锉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铁件——都锈迹斑斑。墙角堆着乱七八糟的废铁料,有几块黑乎乎的矿石,还有一堆说不清是什么的杂物。
整个屋子,目测不超过三十平米,却塞满了各种破烂,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铁匠铺。
一个破到不能再破的铁匠铺。
钟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感受到了一些不对劲。
这具身体。
不是他的。
心跳的节奏不对。呼吸的深度不对。甚至连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幅度都不对——太浅了,像是长期营养不良的那种浅。还有手上,他下意识摸了摸,触感不对。他的手应该是粗糙的、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的消防员的手。但这双手——
钟炘抬起手,借着蜡烛微弱的光仔细看。
瘦。苍白。指节分明但缺乏力量感。虎口有茧,是长期握锤磨出来的那种,但其他地方的皮肤细得不正常,像是个半大孩子的手。
半大孩子?
钟炘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自己。
瘦削的身体,单薄的胸膛,一根根肋骨隐约可见。身上穿的是件灰扑扑的粗麻布内衫,领口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往下看,腿同样瘦,脚上连袜子都没有,就那么光着踩在冰凉的木板上。
钟炘沉默了。
他试着站起来。
一阵头晕目眩。
妈的,这身体虚得跟纸糊的似的。钟炘扶着床沿站稳,感受着这具陌生的躯壳。力量感?不存在的。随便走两步就喘,像爬了十层楼。
他走到墙边那面巴掌大的破镜子前,借着烛光看自己的脸。
陌生。
完全陌生。
那是一张少年的脸,十五六岁的样子,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像堆枯草。唯一熟悉的,是那双眼睛——眼神还是他自己的,带着点被生活操练出来的麻木,和埋得极深、轻易不让人看见的警惕。
钟炘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了穿越后的第一句话:
“行吧。”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二十七年的底层打工人生涯,高速收费员干过,传菜员干过,搬运工干过,消防员也干过——什么恶心事没遇到过?恋爱二十次全黄,好不容易成的一次女朋友还被害了——什么打击没受过?老爹病逝,老妈改嫁,大哥驼着背给自己凑学费——什么人情冷暖没尝过?
穿越?
行吧。
比死了强。
钟炘深吸一口气——这具身体能做的最深的呼吸,也就那样——开始思考现状。
第一,自己穿越了,魂穿到一个少年身上。
第二,这少年是个铁匠,住在一个破到不能再破的铁匠铺里。
第三,这少年混得应该不怎么样——看这环境,看这身体,看这空荡荡的米缸(他刚才顺便瞄了眼墙角那个半开的木柜,里面就剩小半袋粗粮,估计撑不了几天)。
第四,得搞清楚这世界是什么情况。
就在他刚理出个头绪的时候——
【叮】
一道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
钟炘身体一僵。
这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的,像有人拿根针,在他脑仁上轻轻戳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灵魂与躯壳完成融合】
【锻神系统激活中……】
【激活完成】
【欢迎使用“锻神系统”,宿主】
钟炘:“……”
系统?
金手指?
穿越者标配?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就凭空浮现出一片半透明的光幕,上面密密麻麻地排着字:
【宿主:钟炘(灵魂) / 雷克(躯壳)】
【年龄:15岁】
【当前境界:锻徒0阶(未入门)】
【属性面板】
力量:1.1(普通成年男性标准为1.0)
敏捷:0.4(普通成年男性标准为1.0)
体质:1.4(普通成年男性标准为1.0)
精神:0.9(普通成年男性标准为1.0)
【备注:宿主当前躯壳长期营养不良,敏捷严重偏低,力量勉强及格,体质略高于常人,精神略低于常人】
【锻神系统核心规则】
1. 锻造成功率:100%(无论任何品质、任何类型装备,锻造必定成功)
2. 属性复制:每次锻造/修复装备,可永久复制该装备的1-2条基础属性,叠加于自身
3. 永不磨损:系统锻造的装备不会因使用而磨损,不会因时间而锈蚀
4. 成长无上限:可锻造更高品质装备,解锁更多属性复制位
【当前阶段:锻徒0阶】
【升级条件:锻造10件普通品质装备,或3件精良品质装备】
【当前进度:0/10(普通),0/3(精良)】
【备注:检测到宿主体内存在异常命运波动,正在解析中……】
钟炘盯着那面板,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个深呼吸——这次是真需要深呼吸。
百分之百锻造成功率?
永久复制属性?
锻造就能变强?
这系统……有点东西啊。
但他没兴奋太久。二十七年的社会毒打告诉他: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掉,也多半是铁饼,能砸死人。
果然,光幕上的字继续跳:
【异常命运波动解析完成】
【检测到宿主体内存在特殊命运特性——“灾星”】
【来源:不明】
【性质:命运扰动规则具象化】
【效果:以宿主为中心,一定范围内小概率事件发生率显著提升(对宿主本人同样生效)】
【备注:该特性绑定于当前躯壳,无法剥离,无法消除,无法被精神力主动催动】
【备注2:双刃剑特性——幸运事件前必有厄运铺垫,安静期后必有爆发】
【备注3:该特性可能与宿主穿越有关,建议宿主自行探索真相】
钟炘:“……”
灾星?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具瘦弱的身体,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句话:
“我就是个……带来不幸的……灾星啊……”
谁的声音?
不是他自己的。
是一道陌生的、嘶哑的、充满绝望的少年音,从他意识最深处传来,像溺水的人最后吐出的气泡,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让人心悸的重量。
钟炘愣住了。
那声音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了。但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某个角落,还残留着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是灵魂,而是更深的、刻进骨头里的执念。
原主的执念。
那个叫“雷克”的少年,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钟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声说:
“兄弟,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这具身体,我用了。你放心,我不会糟践它。”
没人回应。
只有蜡烛的火苗晃了晃,像是某种无声的应答。
钟炘收回思绪,重新看向系统面板。
属性:力量1.1,敏捷0.4,体质1.4,精神0.9。
换算一下——力量比普通成年人高一丢丢,敏捷连人家一半都不到,体质凑合,精神还偏低。
再换算一下——以这具身体现在的状态,打架?做梦。跑路?跑两步就喘。挨打?估计一拳就倒。动脑子?精神偏低意味着注意力难集中,思考速度慢,抗压能力差。
钟炘苦笑。
这开局,真是绝了。
但他没时间感慨。因为就在这时——
“砰!”
铺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钟炘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右手下意识摸向腰侧——空的,没工具。他立刻调整姿势,侧身对着门口,用余光扫视四周寻找能当武器的东西。铁砧上的锤子,距离三步——
“雷克!”
一道焦急的、带着哭腔的女孩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钟炘抬头。
门口站着个少女,十五六岁的样子,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上,碧蓝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正死死盯着他。她穿着虽然朴素但整洁的棉布裙,裙摆沾了些泥点,像是跑得太急溅上的。手里还挎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块白布,隐约能闻到食物的香气。
钟炘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主的记忆?没有。系统只给属性不给记忆。这女孩是谁?和原主什么关系?他该用什么态度应对?
沉默是金。
少女却被他这沉默吓到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钟炘的手臂——力气不小,钟炘感觉手臂被攥得生疼——上下打量他,嘴里连珠炮似的问:
“你怎么样了?我听说你三天没出门!三天!你知道我多担心吗?!铜锤师傅的事……我知道你难过,但你也不能把自己关起来啊!你要是饿死了怎么办?!你要是病倒了怎么办?!你……”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钟炘看着她哭,心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多久没见过这种眼泪了?
前世,那个好不容易谈了一年的女朋友,最后一次见他时也是这种眼神——担心、心疼、舍不得。然后她出门,遇害,再也没回来。
钟炘垂下眼,把手从少女手里抽出来。
“我没事。”
声音沙哑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身体多久没喝水了?
少女愣了愣,随即抹了把眼泪,恶狠狠地瞪着他:“没事?没事你三天不出门?!我去找韦衔草爷爷,他说你身体没问题,就是自己不想出来!雷克,你到底在想什么?!”
雷克。
这女孩叫自己雷克。
钟炘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嘴上却说:“想通了。”
“想通什么?”
“活着。”
少女又是一愣。
钟炘看着她,斟酌着词句——不能太多,不能太少,不能暴露,也不能太冷漠把这唯一的熟人推远。他从刚才那几句话里听出来了,这女孩和原主关系不一般。那种语气,那种眼神,那种不顾一切的冲进来——
青梅竹马?
至少是原主最信任的人。
“你……”少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的担忧慢慢变成了疑惑,“雷克,你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钟炘心头一紧。
面上却不动声色:“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少女歪着头,“就是……你以前不会这么说话的。你以前就算没事,也会低着头,躲着我。现在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钟炘:“……”
妈的,观察力还挺强。
他面不改色:“想通了,就不躲了。”
少女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吧,你愿意出来就好。”她把竹篮往桌上一放,掀开白布,“喏,给你带的。肉汤,我偷偷从家里厨房盛的,我爸妈不知道。还有两个白面包,我攒了好久零花钱买的。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钟炘低头看。
竹篮里是一个陶罐,罐口封着布,隐约能闻到肉香。旁边是两个白面包,在这个时代应该算奢侈品。
他喉咙动了动。
这身体,真的饿。
但他没动。
他想起刚才系统说的——“灾星”特性,以宿主为中心,一定范围内小概率事件发生率显著提升。
刚才这女孩冲进来的时候,踩到了什么?
他低头看。
门框边那块木板,本来就有裂缝,刚才被少女一脚踩下去——
“咔嚓。”
很轻的声音。
但钟炘听到了。
那块木板,彻底断了。
少女的脚踝,扭了一下。
“啊!”她轻呼一声,扶着桌子站稳,低头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钟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我太急了,没注意脚下……”
钟炘看着她的脚踝,已经开始肿了。
灾星。
这就是灾星。
刚来就开始连累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蹲下,伸手握住少女的脚踝。少女吓了一跳:“雷克?!”
“别动。”
钟炘以前在消防队学过基础的急救处理。他轻轻按了按肿胀处,感受了一下骨骼的位置——还好,没骨折,只是扭伤。
“别乱动,等会儿我去找点草药敷一下。”
他站起来,看着少女的眼睛。
少女被他看得有些脸红,低下头,小声说:“你……你还会治这个?”
“以前学过一点。”
“以前?什么时候?”
钟炘顿了一下。
他忘了,原主是个十五岁的铁匠学徒,哪来的机会学医?
“书上看过。”
他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
少女“哦”了一声,也没追问。她扶着桌子坐下,看着钟炘走到墙角翻找什么,突然说:
“雷克,你知道吗,我刚才真的怕。”
钟炘手上动作不停:“怕什么?”
“怕你还在里面,像前几天一样,不理我,不看我,像……像行尸走肉一样。”少女的声音低下去,“铜锤师傅走了,我知道你难过。但你还有我啊。”
钟炘的手顿了一下。
铜锤师傅。
又一个名字。
原主的师傅,死了。看这少女的语气,应该是刚死不久。原主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就是因为这事?
“雷克。”少女又开口,“我来找你,还有一件事。”
“说。”
“汉森叔叔你还记得吗?黑橡木小队的副队长,以前来找铜锤师傅修过装备的那个。”
钟炘哪知道汉森是谁。
他“嗯”了一声,含糊带过。
少女没察觉,继续说:“我昨天在路上遇到他,他说他们小队最近接了个大委托,要进迷踪森林,但装备磨损得厉害,想找人修。我就跟他说,你现在接手铺子了,手艺是铜锤师傅亲自教的,肯定没问题。他答应来看看。”
钟炘转过身,看着少女。
少女被他看得又有些不好意思:“你、你别这么看我……我就是想帮你。铺子总得开张啊,不然你吃什么?而且,而且你要是做得好,以后就有固定客源了……”
钟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谢谢。”
少女愣了。
“你……你说什么?”
“谢谢。”
少女的眼睛又红了。
但她忍住了,用力吸了吸鼻子,恶狠狠地说:“谢什么谢!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好好的!别整天把自己关起来!有事就来找我!知道吗?!”
钟炘点头。
少女这才满意地笑了。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试了试脚踝——还是疼,但能走。钟炘走过去,递给她一根他刚才从墙角找出来的木棍:“先拄着。”
少女接过木棍,看了看,突然笑了。
“雷克,你真的不一样了。”
“嗯?”
“以前你就算想关心人,也不敢说出口。现在……”她晃了晃木棍,“会说会做了。”
钟炘没接话。
少女也没再多说。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回头看他:“我明天再来!汉森叔叔应该就这一两天来,你准备好啊!”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
钟炘站在屋里,看着那扇破旧的门板在她身后关上。门框上那道被她踩断的木板,歪歪扭扭地耷拉着,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灾星。
钟炘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会连累人。
前世连累了大哥——要不是为了给自己筹学费,大哥不会累驼背,不会到现在还欠着债。前世连累了那个女孩——要不是和自己在一起,她不会那天出门,不会遇害。
这一世,这具身体,还带着“灾星”特性。
靠近自己的人,会倒霉。
刚才那个少女,叫什么来着?她说了半天,好像没说自己名字?
钟炘愣了一下。
算了,下次问。
他走到桌边,掀开竹篮上的白布,端起那罐肉汤。
还是温的。
他喝了一口。
然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少女说,她是从家里厨房偷盛的汤,攒了零花钱买的白面包。
她父母如果知道她把东西送给一个“灾星”,会怎么想?
钟炘端着汤罐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很久,他慢慢放下罐子,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声说:
“兄弟,这丫头……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没人回答。
只有蜡烛的火苗,轻轻晃了晃。
钟炘沉默着喝完汤,吃完面包。食物入腹,这具虚弱的身体终于有了点力气。他站起来,在屋里慢慢走了一圈,仔细观察每一件东西。
铁匠炉:能用,但很久没生火了,炉膛里的煤渣都结成了硬块。
铁砧:磨损严重,但还能用。
工具:大部分锈了,需要打磨。
材料:墙角那堆废铁里,有几块还能用的生铁。矿石不多,品质也一般。
钟炘在心里默默盘点。
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家当。
一个破铺子,一堆破工具,一个能让他变强的系统,一个会连累人的“灾星”特性。
还有,一个叫“雷克”的原主,留下的执念。
钟炘走到墙边那面破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少年面孔。
“兄弟,”他轻声说,“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你的身体,我用了。你的名字,我也得用一阵子。你放心,我不会躲着那丫头。不会让她白担心你一场。”
镜子里,少年的眼睛静静看着他。
钟炘突然觉得,那双眼睛的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芒,轻轻闪了一下。
然后消失了。
钟炘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转身,走向铁匠炉,蹲下,开始清理炉膛里的煤渣。
活下去,就得干活。
变强,才能不连累人。
这是他在前世就学会的道理。
这一世,也一样。
炉膛清理干净,他又去找了火折子和干柴,试着生火。这具身体虽然虚,但毕竟干过三年铁匠学徒,肌肉记忆还在。火苗慢慢升起来,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钟炘看着那火,突然想起前世火场里的那些火焰。
炽热的,吞噬一切的,无情无义的火焰。
和眼前的炉火,完全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那柄磨损严重的铁锤,握在手里。
沉。
这具身体的力量,挥动这锤子,有点勉强。
但系统说,他能锻造。
百分之百成功率的锻造。
能复制属性的锻造。
钟炘握紧锤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粗糙触感。
门外,天色渐暗。
远处,镇子里的炊烟袅袅升起,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孩子的笑闹声。
钟炘站在炉火旁,看着那跳动的火焰,第一次认真思考一个前世从不敢想的问题:
这一世,能不能留住一些人?
不是靠拼命,不是靠牺牲。
而是靠变强,强到能守护。
炉火“噼啪”作响,溅起几点火星,落在他脚边,很快熄灭。
钟炘低头看那几点火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那就试试吧。”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