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莉娅的来访

作者:镡彪彪的哟 更新时间:2025/10/31 11:34:10 字数:8493

钟炘一夜没睡踏实。

不是不想睡,是这具身体太虚,躺在硬板床上浑身骨头硌得疼,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对。再加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穿越、系统、灾星、那个叫雷克的原主、还有白天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女——堆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都理不清。

好不容易眯着了一会儿,天就亮了。

钟炘睁开眼,盯着头顶那根歪斜的横梁,愣了三秒,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穿越第二天。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咯嘣响。这身体,跟锈住了似的。

下床,走到墙角那个破木柜前,掀开盖子看。昨天瞄了一眼,知道里面没什么东西,但具体有多少还得数清楚。

小半袋粗粮,估计能撑四五天,省着点能吃一周。几块干硬的黑面包,掰都掰不动,得泡水吃。一小罐盐,底儿都快见着了。还有半陶罐水,已经不新鲜了,带着股淡淡的霉味。

钟炘沉默着盘点完,盖上柜子。

就这些。

这就是原主雷克留下的全部家当。

他转头看向铁匠炉——昨天睡前生的火已经熄了,炉膛里只剩一层冷灰。得重新生火,得干活,得赚钱,得吃东西。

不然饿死。

钟炘蹲下身,开始清理炉灰。手指触到那些冰冷的灰烬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在消防队的时候,他们经常要处理各种火场后的残余物。有一次,一个废品收购站着火了,烧的是成堆的废旧金属。火灭了以后,他们去清理现场,那些被烧得扭曲变形的铁架子、钢条,有的还烫得能烫熟鸡蛋,有的已经凉透了,一碰就碎成渣。

那时候队里的老班长指着那些废铁说:“小钟,你看这铁,烧过和没烧过,一眼就能看出来。烧过的,颜色发暗,质地变脆,有的甚至一碰就碎。火候过了,铁就废了。”

钟炘当时记下了。

后来干得久了,他慢慢发现,不只是烧过的铁,只要是金属,在高温下的状态,他摸一摸、看一眼,心里就有数。

火候到没到,铁耐不耐造,能不能继续用,是回火还是淬火——这些东西,没人特意教,但天天跟高温金属打交道,摸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现在想来,那三年消防员,不只是救火救人。

还让他对“火”和“铁”,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钟炘低头看着手里那捧冷灰,嘴角扯了扯。

行吧,至少这点经验,在这儿能用上。

他把灰倒进旁边的废料桶,重新往炉膛里塞干柴和煤块,摸出火折子点火。火苗慢慢蹿起来,舔着煤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钟炘盯着那火,看着煤块从边缘开始发红,慢慢蔓延到整块,最后烧成炽热的橙红色。

火候,差不多。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那柄磨损严重的铁锤,握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闭上眼睛,感受这具身体的反应。

锤子握在手里的角度——虎口对准锤柄中段,五指自然收拢,不是死攥,是留有余地的虚握。手腕的角度——微微内扣,这样挥锤时能借到前臂的力量。站姿——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稍微前倾。

这些都是肌肉记忆。

原主雷克,练了三年。

但更让钟炘意外的是,他自己挥锤时的发力方式——腰胯下沉,肩膀放松,手臂不是死抡,而是借着身体扭转的惯性把锤甩出去。这是前世破拆时练出来的技巧,和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意外地契合,像是两块原本就该拼在一起的拼图。

他试着挥了一下。

锤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铁砧上——铛!

声音脆,力道正。

钟炘睁开眼,看着手里的锤子,又看了看铁砧上那个浅浅的锤印。

有意思。

这具身体,练过。

但练了多久?到什么程度?能打什么东西?他一概不知。

系统只给属性不给记忆,这倒是个麻烦。

钟炘又挥了几下锤,熟悉着这具身体的发力方式。一开始还有点生疏,挥了十几下之后,渐渐顺了。肌肉记忆在帮他,每一次挥锤,身体都知道该怎么动。

就是累。

这身体太虚,挥几下就开始喘。

钟炘放下锤子,擦了把额头的汗,心想:得尽快把属性提上去,不然别说打架,打铁都能把自己累死。

他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钟炘眼神一凝,侧身往门口看了一眼——破门板挡着,看不见。但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奔这铺子来的。

他伸手把铁砧上的锤子握在手里,退后半步,站在炉火旁,既能借光看清来人,又能随时拿到旁边的其他工具。

门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国字脸,浓眉,下巴上有一圈青色的胡茬。身上穿着半旧的皮甲,腰间挎着把长剑,剑鞘磨损严重,一看就是经常用的。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背着长弓;一个矮壮汉子,手里提着面圆盾。

三人一进门,目光就落在钟炘身上。

国字脸男人打量了他一圈,眉头微微皱起,转头对身后说:“莉娅丫头,你说的铁匠,就是他?”

莉娅。

钟炘心里一动。

原来那丫头叫莉娅。

“对!就是他!”莉娅的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紧接着,她挤了进来,一瘸一拐的——脚踝还没好利索,但脸上带着笑,“汉森叔叔,这就是雷克,铜锤师傅的徒弟。铜锤师傅的手艺,你们知道的,雷克跟他学了三年,肯定没问题!”

国字脸男人——汉森——又看了钟炘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不怪他。

钟炘现在的样子,确实不像个能打的铁匠。

十五岁的少年,瘦得跟竹竿似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身上穿着件灰扑扑的破内衫,站在那儿像阵风就能吹倒。手里还握着把锤子——但那锤子比他的胳膊还粗,看着都替他累。

“学了三年?”汉森身后那个矮壮汉子嘀咕了一句,“这身子骨,能挥得动锤?”

“怎么不能!”莉娅立刻瞪眼,“雷克可厉害了!铜锤师傅说过,他学东西快,有天赋!”

汉森抬手制止了手下,看着钟炘,问:“小兄弟,铜锤师傅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钟炘点了点头,没说话。

汉森继续道:“我这趟来,是想看看能不能修几件装备。我们黑橡木小队接了个委托,要进迷踪森林待半个月,装备磨损得厉害,不修的话,进去就是送死。你要是能修,价钱好商量。要是修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还算客气:“我们也得找别人,时间不等人。”

钟炘开口了,声音沙哑:“什么装备?”

汉森眼神微微一动——这少年说话干脆,不拖泥带水,跟那些扭扭捏捏的学徒不一样。

他回头示意,矮壮汉子把圆盾递过来。

钟炘接过盾,拿到炉火边仔细看。

这是一面铁皮包木的圆盾,直径大概半米,边缘包着铁皮,正面钉着几排铁钉加固。盾面有好几道深深的划痕,最深的已经快划穿铁皮了。边缘的铁皮有两处卷边翘起,应该是格挡时被重武器砸的。背面握把的皮革磨损严重,有几处已经磨破,露出里面的木头。

钟炘把盾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用手指敲了敲盾面不同位置,听声音。

铛铛——铛——铛铛。

声音不均。

他指着盾面一处颜色略深的区域:“这里,被火烧过?”

汉森一愣,随即点头:“对。上次委托遇到个会火系魔法的狗头人萨满,喷了一口火,差点没把盾烧穿。”

钟炘又敲了敲那处:“铁皮烧过,变脆了。再挨两下重的,会裂。”

汉森眼神变了。

他身后那两个队员也互相看了一眼——这小子,有点东西。

“能修吗?”汉森问。

钟炘没直接回答,又问:“还有什么?”

汉森把腰间的剑解下来,递过去。

长剑,普通的制式装备,剑身有多个缺口,剑刃有几处卷刃,护手松动,剑柄缠的皮革也磨得差不多了。

钟炘接过剑,先看剑身,再看剑刃,最后握着剑柄晃了晃,感受护手的松动程度。

“剑身还行,重磨一下就能用。缺口得补,补完再开刃。”他指着剑刃上的几处卷刃,“这几处卷得厉害,得切掉重打。护手要重铆,剑柄要重缠。”

汉森眼睛亮了。

这少年说的,和以前铜锤说的一模一样!甚至连顺序都一样——先看剑身,再看剑刃,最后看护手和剑柄。这是老铁匠的习惯,学徒根本不会。

“小兄弟,这两件装备,你接不接?”

钟炘看着手里的剑和盾,沉默了两秒。

系统提示在脑海里浮现:

【检测到可修复装备——普通品质长剑(磨损严重),普通品质圆盾(磨损严重)】

【修复后属性预估:长剑可提供力量+0.8,体质+0.5,锋利+1;圆盾可提供体质+1.2,格挡效率+0.8%】

【是否接受修复委托?】

钟炘心里有数了。

他抬头看汉森:“接。但有个条件。”

汉森眉头一挑:“说。”

“你们得等。这两件装备,要修好,至少要到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汉森皱眉,“我们后天就要出发,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钟炘语气平淡,“但你们要等,不能催。催了容易出问题。”

汉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就明天下午。”他从怀里掏出几枚银币,放在桌上,“这是定金。修好了,还有剩下的。”

五枚银币。

钟炘看了一眼,没动。

汉森见他没反应,心里更满意了——不贪,稳当。

“那我们就先走了。”汉森招呼两个队员,“明天下午再来。”

莉娅连忙说:“我也走了!雷克,你好好修啊!”

她一瘸一拐地跟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钟炘突然开口:

“莉娅。”

莉娅一愣,回头看他。

钟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说:“脚踝,回去用凉水敷,别用热水。”

莉娅眨了眨眼,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知道了!”

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钟炘站在屋里,看着那扇破门板,沉默了几秒。

莉娅。

这名字,他记住了。

---

人一走,钟炘就开始干活。

先把炉火加大——要补缺口、重开刃,温度必须够。然后把长剑架在火上烤,一边烤一边观察剑身的颜色变化。

暗红——橙红——亮橙——

停。

钟炘夹起剑,放在铁砧上,抡起锤子就开始敲。

铛!铛!铛!

每一次落锤,都敲在卷刃的部位。肌肉记忆在帮他,手腕自动调整角度,锤子自动找位置,根本不用想。而每一次发力,他前世破拆时练出来的那股巧劲,都让落锤更准、更稳。

但敲了十几下,钟炘就停了。

累。

真特么累。

这身体,挥几下锤就喘,手臂发酸,额头上汗珠子直往下淌。

他放下锤子,扶着铁砧喘气,心想:这不行。以这身体现在的状态,别说一天修完两件,一件都够呛。

但接了就得干。

钟炘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锤子。

这次他学乖了,不一口气猛敲,而是敲几下歇一会儿,让身体缓过来再继续。节奏慢下来,反而更稳了。

铛——铛——铛——

锤声在破旧的铁匠铺里回荡,和着炉火的“噼啪”声,竟有种奇异的节奏感。

钟炘一边敲,一边想着刚才那几个人。

汉森,黑橡木小队的副队长。看那身皮甲的磨损程度,剑的缺口数量,还有那面盾上的划痕——这支队伍,经常接高风险的委托。敢进迷踪森林待半个月,说明实力不弱。

这种人,得罪不起,也不能糊弄。

但好在,他有系统。

100%锻造成功率。

不管什么装备,只要他动手,就一定能成。

这要是利用好了,不愁没生意。

铛——铛——铛——

锤声继续。

钟炘突然想起一件事——

原主雷克,学了三年铁匠。但这三年里,他到底学了多少?到什么程度?能独立打造什么级别的装备?

系统不说,他也不知道。

只能靠自己摸索。

他看着手里的长剑,剑身上的缺口已经补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要打磨开刃。

他把剑重新加热,然后夹起来,用锉刀开始打磨。

锉刀在剑刃上划过,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钟炘一边磨,一边感受着手感。

太硬——说明回火不够。太软——说明淬火过了。

他磨了几下,停下手,把剑凑到炉火边看了看刃口的颜色,然后重新加热。

这次,他加温到暗红色,就夹出来,让它自然冷却。

等凉透了,再磨。

刺啦——刺啦——

剑刃渐渐变得锋利起来,反射着炉火的光,亮得晃眼。

钟炘眯着眼看那刃口,心想:这手感,比前世用过的那些破拆工具强多了。这世界的铁,品质不错。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前世在消防队,他们经常要破拆各种金属结构。防盗门、铁栏杆、卷帘门、钢结构——什么样的铁没切过没撬过?什么样的焊接没烧过没断过?

时间久了,什么铁耐造,什么铁一碰就碎,什么火候出的铁够硬,什么火候出的铁太脆——他心里都有数。

这经验,在这儿用得上。

而且是大用。

钟炘嘴角难得扯出一丝笑。

行吧,穿越没白穿,至少这三年消防员没白干。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等钟炘把长剑的缺口全部补完、卷刃全部重开、护手重新铆紧、剑柄重新缠好皮革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他放下工具,看着手里的长剑,长长吐出一口气。

累。

累得像虚脱一样。

但这剑——

他举起剑,对着烛光仔细端详。

剑身流畅,剑刃锋利,护手牢固,剑柄握着舒服。整体看起来,跟新的一样。

系统提示适时响起:

【修复完成——普通品质长剑】

【获得属性加成:力量+0.8,体质+0.5,锋利+1】

【临时技能领悟:弱点洞察(初级)——战斗中几率发现对手弱点】

【当前属性更新】

力量:1.1 → 1.9

体质:1.4 → 1.9

敏捷:0.4 → 0.4(未变)

精神:0.9 → 0.9(未变)

钟炘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力量增加了0.8,体质增加了0.5。

不是那种“突然变强”的感觉,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身体变“实”了,手臂更有力了,呼吸也顺畅了一点。

他握了握拳。

1.9的力量,相当于接近两个普通成年男性的力气。

但敏捷还是0.4,连普通人的一半都不到。

钟炘看着那0.4的敏捷,心想:这身体,短板太明显。力量再大,打不中人也是白搭。得想办法把敏捷提上去。

但怎么提?

系统说,锻造装备能复制属性。但复制什么属性,看运气。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面还没修的圆盾。

圆盾提供体质+1.2,格挡效率+0.8%。

体质,防御。

敏捷,速度。

得找个能加敏捷的装备。

钟炘在心里记下这件事,然后走到墙角,拿起那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面包,泡在水里,等它软了,就着凉水吃了下去。

没滋没味,但能填肚子。

吃完,他坐在床边,看着桌上那把修好的长剑,又看着自己这双瘦弱的手。

系统说,锻造成功率100%。

系统说,能复制属性。

系统说,永不磨损。

这些,都是真的。

他刚才亲手验证了。

那——

钟炘看着黑暗中的某处,低声问:“你还在吗?”

没人回答。

那个叫雷克的原主,那个在意识深处留下一声绝望低语的少年,没有再出现。

钟炘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修盾。

后天,还要见汉森。

还要赚钱,还要吃饭,还要活下去。

还要——想办法,不连累那个叫莉娅的丫头。

夜很深了。

破旧的铁匠铺里,只有炉火还在微微发着光,映在墙上,明明灭灭。

---

第二天一早,钟炘就起来继续干活。

修盾比修剑麻烦。

盾是铁皮包木的,要修的不只是铁皮,还有里面的木头。卷边要敲平,划痕要补焊,破损的皮革要换新的——但新的皮革他没有,得想办法。

钟炘翻遍了整个铺子,才在墙角一个破木箱里找到一小块存着的皮革。不大,但够换握把。

他把盾上的旧皮革拆下来,比着新皮革划线、裁剪、钻孔,然后用铁钉重新钉上。

敲平卷边的时候,他用的是小火——火大了铁皮会变形,火小了敲不动。他试了几次,找到一个合适的温度,一点一点把卷边敲回原状。

补划痕更麻烦。

最深的几道划痕,已经快划穿铁皮了。他得先在划痕处加温,然后补上融化的铁水,等凝固了再打磨平整。

一遍,两遍,三遍。

等全部补完,已经是下午了。

钟炘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着手里的盾。

铁皮平整,边缘光滑,握把牢固,正面那些曾经触目惊心的划痕,现在已经变成几道浅浅的痕迹,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系统提示:

【修复完成——普通品质圆盾】

【获得属性加成:体质+1.2,格挡效率+0.8%】

【当前属性更新】

力量:1.9 → 1.9(未变)

体质:1.9 → 3.1

敏捷:0.4 → 0.4(未变)

精神:0.9 → 0.9(未变)

体质3.1。

三倍于普通人的体质。

钟炘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这次比昨天更明显。呼吸更深了,心跳更有力了,连站着的姿势都稳了。

但敏捷还是0.4。

他低头看自己的腿——细,瘦,一看就没力气。

得想办法。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钟炘抬头,门被推开。

汉森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莉娅。

“雷克小兄弟,修好了吗?”汉森问。

钟炘把剑和盾递过去。

汉森接过,先看剑。

他握着剑柄,抽出剑身——寒光一闪。他眼睛亮了,举剑对着阳光看了看刃口,又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剑身,听那“嗡”的一声脆响。

然后他看盾。

翻过来覆过去,敲敲这里摸摸那里,最后看向原来那些划痕的位置——只剩浅浅的痕迹。

“好!”汉森忍不住赞了一声,“好手艺!”

他抬头看钟炘,眼神里全是满意:“比我想的还好。雷克小兄弟,你这一手,不比铜锤师傅差。”

莉娅在旁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我就说吧!雷克可厉害了!”

钟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汉森从怀里掏出五枚银币,加上昨天的定金五枚,一共十枚,放在桌上。

“这是剩下的酬劳。雷克小兄弟,以后有活,我还来找你。”

钟炘看了一眼那十枚银币,又看向汉森:“你们后天进森林?”

“对。”

“什么委托?”

汉森一愣,随即笑了:“打听这个干什么?想跟着去?”

钟炘摇头:“不去。只是问问。”

汉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莉娅,想了想,还是说了:“我们接的是采药委托。迷踪森林深处有一种草药,叫‘月光苔’,只有那里有。一个大商会出的高价,让我们去采一批。”

月光苔。

钟炘记下这个名字。

“危险吗?”莉娅问。

汉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老冒险者的淡然:“森林哪有不危险的?但我们有经验,小心点,问题不大。”

他又看向钟炘:“雷克小兄弟,你这手艺,窝在这破铺子里可惜了。等以后有机会,可以来我们小队,专门给我们修装备。待遇好说。”

钟炘没接话。

汉森也不勉强,把剑收回鞘,盾挂在背上,冲两人点点头:“走了。莉娅丫头,替我向你爹妈问好。”

“好!汉森叔叔慢走!”

汉森推门出去,脚步声渐远。

屋里只剩钟炘和莉娅。

莉娅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凑到桌边看那十枚银币,眼睛放光:“哇,雷克,你发财了!”

钟炘看她那兴奋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

然后他说:“你的脚,怎么样?”

莉娅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脚踝:“好多了!昨天回去用凉水敷了,今天消肿了不少。你看——”

她试着用力踩了踩地面,眉头皱了皱:“还有点疼,但能走了。”

钟炘看了一眼她的脚踝——确实消肿了,但走路姿势还是有点别扭。

他从墙角的杂物堆里翻出一根木棍,比昨天那根粗一点、直一点,递给她:“用这个。”

莉娅接过,看了看,又抬头看他,突然抿嘴笑了:“雷克,你真的不一样了。”

钟炘没接话,转身去收拾工具。

莉娅也不在意,拄着木棍在屋里转悠,东看看西摸摸,突然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他:“对了雷克,我昨天才发现,你居然全程没喊过我名字。”

钟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妈的,忘了这茬。

昨天他全程不知道她叫什么,根本不敢乱喊,直到汉森喊了“莉娅丫头”,他才敢在她出门的时候喊了一声。

他面不改色地放下手里的锉刀,语气平淡:“昨天脑子乱,没心思说废话。”

“喊我名字怎么是废话了?”莉娅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的生气,反而笑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名字忘了呢。亏我还天天给你带吃的。”

钟炘没接话,转身去收拾墙角的废料。

莉娅也不在意,走到炉火边,看着那跳动的火焰,突然收起了笑,声音低了下去:“雷克,你知道吗,我昨天回去的时候,我爸妈问我去哪儿了。”

钟炘停下手。

莉娅继续说:“我妈没说什么,我爸……我爸让我少来。”

钟炘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收拾东西。

“他怎么说的?”他问。

莉娅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他说你命不好。说你妈走得早,你爸也没了,铜锤师傅也没了。他说……离你太近,会沾上晦气。”

钟炘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你爸说得对。”

莉娅一愣:“什么?”

钟炘转过身,看着她。炉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他说:“离我太近,会倒霉。”

莉娅瞪着他:“你说什么傻话?”

钟炘指着她手里的木棍,又指了指门框上那块被她踩断的木板:“你昨天来,踩断门框,扭伤脚。这就是倒霉。”

莉娅低头看自己的脚踝,又看那门框,然后抬头看他,一脸莫名其妙:“那是我自己跑太急摔的!关你什么事?”

钟炘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灾星”这东西。

系统说了,绑定于这具躯壳,无法剥离,无法消除。

他就是灾星。

靠近他的人,会倒霉。

莉娅见他不说话,走过来,站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她比钟炘矮半个头,得仰着。

“雷克,”她认真地说,“我不信这些。”

钟炘看着她。

十五岁的少女,金发碧眼,脸上还有没褪去的婴儿肥,但眼神认真得像个小大人。

“我认识你十年了。”莉娅说,“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你不是晦气,也不是灾星。你就是雷克。”

十年。

钟炘心里一动。

原主和这丫头,认识十年了。

从七岁到十五岁,从孩子到少年,整整十年。

这丫头,是原主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光。

她盯着他的眼睛,突然抿了抿嘴,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的委屈:“说起来,你昨天才第一次喊我名字。”

钟炘一愣。

“我昨天跑前跑后说了那么多话,你要么沉默,要么就只说几个字,直到我要出门了,才肯喊一声‘莉娅’。”她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在炉火下投出浅浅的影子,“以前你就算再难过、再躲着我,也不会连我的名字都不肯叫。雷克,你到底在怕什么?”

钟炘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怕什么?

怕自己这具带着灾星的躯壳,会连累她。怕自己这个外来的灵魂,玷污了原主和她十年的羁绊。怕她发现,眼前的人,早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雷克了。

可这些话,他一句都不能说。

他沉默了很久,才移开视线,声音放得很低:“昨天……脑子很乱。”

“是因为铜锤师傅的事?”莉娅立刻追问,语气软了下来。

钟炘顺着她的话,轻轻点了点头。

莉娅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小心翼翼的,怕吓到他。

“我知道你难过。”她的声音软乎乎的,“但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着。你还有我啊。”

钟炘的指尖微微发紧。

他没回头,也没抽回手。

炉火“噼啪”作响,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斑驳的墙上。

过了很久,钟炘才开口,声音沙哑:

“天快黑了。你该回去了。”

莉娅看了看窗外,确实,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她松开手,拄着木棍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他。

“雷克,明天我还来。”她说,“给你带吃的。”

钟炘没说话。

莉娅正准备推门出去,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钟炘走到桌边,从那十枚银币里拿了两枚,走过来塞进她手里。

莉娅一愣:“干嘛?”

“买药。”钟炘言简意赅,“治脚。”

莉娅低头看着手里的银币,又抬头看他,眼眶突然有点红。

“雷克……”

“快走。”钟炘转身往回走,“天黑路不好走。”

莉娅看着他的背影,吸了吸鼻子,把银币小心地收进怀里。

“那我走了。”

门关上。

脚步声渐远。

钟炘站在炉火旁,看着那扇破门板,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手。

灾星。

他想。

前世,留不住任何人。

这一世,连靠近自己的人都会倒霉。

但那丫头,为什么就是不懂?

炉火“噼啪”作响,溅起几点火星,落在他脚边,很快熄灭。

钟炘沉默着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收拾工具。

活下去,就得干活。

变强,才能不连累人。

这一世,也一样。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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