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钟炘就醒了。
不是被梦惊醒的——这一夜他睡得很沉，连原主灵魂的波动都没出现。是身体自己醒的，像上了发条的闹钟，到点就睁眼。
前世三年消防员，出警不分昼夜，练出来的本事。
他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把今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先去镇上买物资：干粮、水袋、火折子、绳索、止血药、解毒剂。
然后去采石场：测试属性，熟悉战斗节奏，磨炼【弱点洞察】。
下午回来继续整理铺子，加固门窗。
晚上列详细的矿区路线图。
完美。
他翻身下床，简单洗漱，把昨晚列好的物资清单从笔记本上撕下来，折好塞进怀里。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破旧的铁匠铺。
炉火熄着，工具整齐，铁砧在晨光里泛着暗哑的光。
“晚上回来。”他低声说，也不知道是对谁说。
然后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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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镇的早晨，比他想象的更热闹。
主街上已经有了人声——卖菜的农妇支起摊子，早点铺子冒着热气，扛着锄头的矿工三三两两往镇外走。偶尔有穿着皮甲的冒险者经过，腰间的武器碰撞出叮当的轻响。
钟炘走在人群里，像个不起眼的影子。
原主的记忆碎片告诉他怎么走，但真正走在街上，他还是花了点时间才找到那家卖杂货的铺子。
“小伙子要什么？”掌柜的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神精明得很。
钟炘把清单递过去。
老头接过来扫了一眼，眉毛挑了挑：“这是要出远门啊？矿洞里用的？”
“……嗯。”
老头没多问，转身去货架上拿东西。干粮、水袋、火折子、绳索、止血药、解毒剂——一样一样码在柜台上。
“干粮是黑面包，耐放，能顶三天。水袋是羊皮的，不漏。火折子给你拿最好的，一擦就着。绳索十米，够用了。止血药和解毒剂都是镇上药师配的，效果一般，但便宜。”
老头报完价，抬起眼皮看他：“一共三十七枚铜币。抹个零，三十五。”
钟炘从怀里摸出汉森给的修理费——三十枚铜币，加上自己身上仅剩的几枚，刚好够。
他把钱数出来，放在柜台上。
老头收了钱，忽然压低声音：“小子，看你这身板，不像是老冒险者。去矿洞，记得别走太深。最近那里面不干净，有人听见怪声。”
钟炘目光微动：“什么怪声？”
“说不上来。”老头摇摇头，“反正小心点。”
钟炘点点头，把东西收进系统背包——在老头震惊的目光里，一堆东西凭空消失。
“你、你这是……”
“谢谢。”钟炘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老头倒吸凉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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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镇子，往东走三里路，就是废弃采石场。
钟炘一边走，一边试着活动身体——感受这具躯壳的极限。
力量没问题。1.8的力量，比普通成年男人强出一截，走起路来脚步扎实，背上背着东西也不觉得累。
体质也没问题。2.0的体质，耐力比想象中好，走了快半个时辰，呼吸还是稳的。
但是敏捷——
他试着加快脚步，想跑几步。
结果刚提速，脚下就是一滑——地上的碎石太多，他根本来不及调整重心，整个人往旁边歪去，堪堪扶住路边的一棵树才没摔倒。
“……操。”
钟炘扶着树，低头看自己的腿。
细，瘦，没几两肉。走平路还行，一旦需要快速变向、急停、闪避，这双腿根本反应不过来。
0.6的敏捷，真不是开玩笑的。
他想起昨天追那几个混混时的狼狈样——跑了不到十米就被碎石绊倒。
要是真遇到魔物……
钟炘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短板越明显，越得早点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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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石场到了。
这里确实废弃很久了——巨大的采石坑像个碗一样扣在地上，坑底积着浑浊的雨水，四周散落着生锈的工具和破碎的矿车。杂草从石缝里疯长，有些地方已经没过膝盖。
钟炘站在坑边，扫视四周。
安静。
太安静了。
连鸟叫都没有。
他皱起眉，放轻脚步，沿着坑边慢慢往下走。
走了大概十几步，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吼！”
是野猪！
钟炘瞬间伏低身体，贴着石壁往前挪了几步，探头看去。
坑底不远处，三头灰黑色的野猪正在撕咬什么东西。那东西已经看不清形状了，但从残留的布料看，应该是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三头野猪。
每一头都比正常的野猪大一圈，獠牙外翻，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魔化野猪。
汉森说过，矿区外围有魔化野狗。看来这采石场，也不干净。
钟炘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
他不是来送死的。三头魔化野猪，以他现在0.6的敏捷，冲上去就是送菜。得先回去，从长计——
“救命！有没有人！”
一声尖利的呼喊，从采石坑另一侧传来。
紧接着是更多的野猪嘶吼，人的惨叫，兵器的碰撞声。
钟炘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坑的另一侧，三个穿着破旧皮甲的人正在被七八头野猪围攻。两个年轻男人拿着剑盾，已经被逼到了石壁死角，身体抖得像筛糠。中年人浑身是血，还在拼命挥剑挡在他们身前。
火场里被困的群众、废墟下伸出的手、那个没能救回来的女孩，无数画面在脑子里炸开。
他几乎是本能地摸出怀里的止血绷带和匕首，先扫了一眼现场——野猪的站位、逃生路线、可以利用的掩体——然后对着那三个人吼了一句：
“往我这边撤！把它们引开！”
说完抄起路上捡的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狠狠砸向最近的一头野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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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一半他就后悔了。
不是因为后悔救人，而是因为——
他跑得太慢了！
0.6的敏捷，在这种碎石遍布的坡地上，简直是灾难。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石头都在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等他终于冲到坑底，那群野猪已经把三个人逼到了角落。
“让开！”钟炘吼了一声，又砸出一块石头。
“砰！”
石头正中野猪脑袋。那头野猪嗷的一声，转过头来，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
“来啊。”钟炘拔出腰间的匕首，握紧。
三头野猪转向他。
另外四头还在围攻那三个人，但注意力也被分散了。
中年人抓住机会，一剑刺穿面前野猪的喉咙，然后冲钟炘喊：“小兄弟快跑！你一个人打不过！”
“跑个屁。”
钟炘盯着冲过来的三头野猪，脑子里飞快转动——
力量：1.8，比普通成年男人强，但野猪皮糙肉厚，硬砍砍不动。
敏捷：0.6，跑不过，躲不开，只能靠预判。
体质：2.0，能扛几下，但不能多扛。
武器：匕首，太短，必须近身。
唯一能依仗的——
三头野猪已经冲到面前，最前面那一头低头拱过来，獠牙直刺他腹部！
钟炘侧身，堪堪躲过第一击。第二头紧接着扑上来，他来不及躲，只能用左臂硬挡——
“嗤！”
獠牙划过小臂，血瞬间涌出来。剧痛让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侧面踉跄半步，恰好躲过了第三头野猪从侧后方发起的突袭，獠牙擦着他的后腰戳进了泥土里。
就在这一瞬间，他眼前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红光，精准地落在第二头野猪的脖子侧面——那里有一小块皮肤颜色略浅，像是旧伤。
【弱点洞察】！
钟炘想都没想，右手握着匕首，顺着那道红光的指引，狠狠刺进去！
“噗！”
匕首没入，直到刀柄。野猪凄厉地嚎叫，四肢乱蹬，拼命甩动。钟炘死死握着刀柄不松手，整个人被带着甩来甩去，但他就是不放！
几秒后，野猪轰然倒地。
一头，死。
剩下两头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地扑上来。
钟炘拔出匕首，往后退——退得太慢，又被一头野猪擦到肩膀，整个人侧翻在地。
第二头野猪扑上来，獠牙直刺他胸口！
他来不及站起，只能在地上滚了一圈——
红光亮起，落在野猪的右前腿关节处。
钟炘双手握匕首，用尽全身力气，往那个关节狠狠刺去！
“咔嚓！”
匕首刺穿关节，卡在骨头缝里。野猪惨叫着往前栽倒，獠牙擦着他的脸戳进地里，离他的眼睛只有三寸。
钟炘松开匕首，翻身起来，抄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往野猪脑袋上狠狠砸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野猪不动了。
两头，死。
第三头野猪这时候才冲过来，但已经晚了。钟炘侧身躲过它的冲撞，顺手拔出卡在第二头野猪关节里的匕首，借着转身的力道，顺着红光指引，一刀捅进它的喉咙。
三头，全死。
钟炘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野猪的。左臂那道伤口还在往外冒血，肩膀也火辣辣地疼，但都不致命。
他抬头看向另一边的战场——
那三个人，也把剩下的四头野猪杀光了。中年人半跪在地上喘气，两个年轻人瘫坐着，脸白得像纸。
“小、小兄弟……”中年人艰难地站起来，一瘸一拐走过来，“你……你一个人杀了三头？”
钟炘没说话，低头检查自己的伤。
左臂那道口子挺深，得赶紧止血。他从系统背包里掏出刚买的止血药，撕开包装，直接往伤口上倒。
“嘶——”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中年人连忙从自己怀里掏出绷带：“用这个！我这儿有干净的！”
钟炘接过，三两下把伤口包扎好。
中年人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眼神越来越复杂：“小兄弟，你……你是哪个冒险团的？”
“不是。”钟炘站起身，“我路过的。”
“路、路过？”
“嗯。”
钟炘看了眼那三头野猪的尸体，又看了眼那三个人。
两个年轻人还瘫在地上，惊魂未定的样子。中年人浑身是伤，但眼神还算清明。
“你们怎么会在这？”他问。
中年人苦笑一声：“我们是‘石盾’小队的，接了委托来采石场清魔物。结果情报有误，说是两三头，来了七八头……要不是小兄弟你，今天我们就交代在这儿了。”
石盾小队。
钟炘没听过这个名字。但看这几人的装备和身手，确实是底层冒险者——那种接最烂的委托、拿最少的钱、干最危险的活的底层。
“小兄弟，”中年人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递过来，“这是我们的谢礼，不多，但请你收下——”
“不用。”钟炘转身就走。
“等等！”中年人喊住他，“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我们改天登门道谢！”
钟炘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他不需要谢礼。
他只需要……
快点离开这里。
因为他刚才杀野猪的时候，余光瞥见——
采石坑上方的乱石堆里，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在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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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炘一路疾走，直到离开采石场三里地，才放慢脚步。
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血止住了。肩膀上的擦伤不算严重，回去冷敷一下就行。
他靠着一棵树，闭上眼，感受身体的变化。
【系统提示】
【你击杀了【魔化野猪（普通）】×3，实战历练触发！】
【属性成长：敏捷+0.1，体质+0.2】
【技能成长：【弱点洞察（临时）】在实战中得到巩固，转化为【弱点洞察（初级）·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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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属性更新】
力量：1.8
敏捷：0.7（↑0.1）
体质：2.2（↑0.2）
精神：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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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点洞察（初级）·永久】：战斗中可概率发现对手弱点（触发几率与精神属性相关，当前约10%）。非战斗状态下，对金属、装备、构造物的弱点有一定感知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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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炘睁开眼，握了握拳。
0.7的敏捷。
还是太低。
但至少，今天没白来。
他转身往回走，脑子里却在想那道一闪而过的黑影。
是野兽？还是……
血狼帮的人？
如果是后者，那他今天暴露的东西就太多了——战斗力，战斗方式，还有那手凭空取物的本事。
钟炘加快脚步。
回去就得加固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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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回到铁匠铺。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桌上放着个篮子，盖着干净的布。掀开一看——白面包、黄油、几颗苹果，还有一小块熏肉。
篮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歪歪扭扭的字迹：
“雷克，我下午来找你，你不在。给你带了吃的，记得吃！明天我再来！——莉娅”
钟炘看着这张纸条，沉默了很久。
意识深处，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和之前每次提到莉娅时的波动一模一样，像是那个沉睡的少年，也在对着这张纸条，露出了极淡的笑。
他把纸条小心折好，收进怀里。
然后转身去拿工具。
加固铺子。
今晚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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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钟炘坐在桌前，借着油灯的光，把今天的战斗复盘了一遍。
三头魔化野猪。以他现在的实力，正面硬刚是找死。能赢，靠的是三点——
第一，【灾星】的被动平衡——受伤滑倒躲过致命一击，然后触发【弱点洞察】反杀。
第二，野猪智商低，只会直线冲撞，不会战术配合。
第三，他够狠。受了伤不躲，反而借着近身的机会一刀毙命。
但如果是人类敌人呢？
如果是会用武器、会躲闪、会配合的人类呢？
0.7的敏捷，能躲开几刀？
钟炘看着自己细瘦的腿，眉头越皱越紧。
必须尽快补齐这个短板。
矿区之行，迫在眉睫。
他翻开笔记本，在物资清单后面又加了一行：
11. 实战训练计划（每天至少一个时辰）
然后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月光下，巷口一片漆黑。
但钟炘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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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巷口拐角处。
一道黑影从墙角的阴影里探出头，盯着铁匠铺透出的微弱灯光，看了很久。他手里攥着半块从采石场捡来的、沾着野猪血的碎石，正是刚才钟炘砸野猪用的那块。
然后他缩回阴影，对着身边另一个黑影低声骂道：
“妈的，就是这小子，一个人干死了三头魔化野猪，还敢坏我们血狼帮的事。回去告诉邦古老大，这小子有点硬茬，得带够人手。”
两道黑影转身消失在黑暗中，方向正是血狼帮的据点。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