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钟炘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身体记住了前两天的节奏，到点就睁眼。他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把今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先去矿区。按汉森给的地图走，避开主路，从北坡绕进去。矿洞入口有三处，选最隐蔽的那个。进去后先找安全路线，按铜锤手记标注的矿道走，找到灰烬铁矿就撤。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三天干粮，两个水袋，三个火折子，十米绳索，止血药，解毒剂——物资昨晚就清点好了，全在系统背包里。
还有那把匕首。
钟炘从枕头下抽出匕首，在黑暗中看了看。刃口锋利，刀身泛着冷光。这玩意儿昨天捅穿了三头野猪的脖子，现在还跟新的一样。
【永不磨损】，确实好用。
他翻身下床，简单洗漱，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衫，把匕首别在腰间。
正要推门出去，外面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钟炘手按在刀柄上，侧身贴在门边。
脚步声很轻，像怕吵醒谁。走到门口停住，然后——
“咚咚。”
敲门声，很轻，三下。
钟炘愣了一下，拉开门。
莉娅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比平时大两倍的篮子，棕色的长发被晨雾打湿了，贴在脸颊上。她看见钟炘，眼睛弯成月牙，但笑容里带着点紧张。
“我、我怕你走了……”她小声说，把篮子递过来，“给你带了点东西。”
钟炘接过篮子，掀开盖布——
白面包，黄油，熏肉，苹果，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他打开油纸，里面是碾碎了的止血草药，和几卷干净的绷带。
“这是……”他抬头看莉娅。
“那个……你昨天不是受伤了吗？”莉娅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我就去韦衔草爷爷那里买了点伤药，他说这个比镇上卖的好用。还有熏肉，路上吃，顶饿。火折子我换成了防水的，一共五个，万一矿洞里潮湿……”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抬起头，碧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雷克，你一定要小心。”
钟炘看着她。
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给那张年轻的脸镀上一层暖色。她睫毛上还沾着雾气，鼻尖冻得有点红，但眼神亮得惊人。
那是……担心的眼神。
前世上，只有一个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然后那个人死了。
“……”
钟炘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别担心”，但话到嘴边，全变成了：
“……三天。”
莉娅愣了愣：“什么？”
“最多三天。”钟炘说，“我回来。”
莉娅眨眨眼，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嗯！我等你！”
钟炘点点头，把篮子里的东西收进系统背包——在莉娅震惊的目光里，一堆东西凭空消失。她张大了嘴，但什么都没问。
只是最后小声说了一句：
“你……你早点回来。”
钟炘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晨雾里。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
莉娅还站在门口，小小的一团影子，朝他挥手。
意识深处，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那个沉睡的少年，也在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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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镇子，往北走，是通往废弃矿区的路。
钟炘没走大路——汉森的地图上标了条小道，从北坡绕进去，能避开镇卫队的巡逻和冒险者的视线。
小道很窄，两边是茂密的灌木丛，地上全是碎石和枯枝。钟炘走得小心，每一步都先试探落脚点——0.7的敏捷，摔一跤就是伤。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座木桥。
桥很旧，木板腐朽得厉害，桥下的溪水湍急，撞在石头上溅起白沫。钟炘站在桥头，仔细观察了一遍——
桥面有八块木板，中间三块已经开裂。桥桩歪斜，绳索松动。
这桥随时会塌。
他皱起眉，考虑要不要绕路。但绕路要多走一个时辰，而且会经过地精出没的区域——
正想着，脚下突然“咔嚓”一声！
他踩的那块木板直接断裂！钟炘身体失衡，整个人往桥下坠去——
糟！
他本能地抓住桥边的绳索，但绳索也腐朽了，“嘣”的一声断开。钟炘掉进溪水里，冰凉的激流瞬间淹没头顶！
“咕噜咕噜——”
他憋着气，拼命扑腾，但溪水太急，卷着他往下游冲。不知冲了多远，他胡乱伸手一抓，抓住了一根横在溪上的枯树干。
爬上岸，浑身湿透，左膝盖撞在石头上，疼得钻心。
钟炘躺在岸边，大口喘气。
0.7的敏捷，连站都站不稳。
他缓了几口气，挣扎着爬起来，检查身上的东西——系统背包里的没事，但腰间的匕首还在，别在腰带上的那三个普通火折子……全湿了，一捏就出水，彻底报废。
“……操。”
他骂了一声，但随即想起莉娅早上说的话。心念一动，从系统背包里取出那个篮子，里面果然有一包用油纸封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打开一看：五个崭新的防水火折子，蜡封完整。
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
“怕你路上弄湿，多备了几个。——莉娅”
钟炘握着那几个火折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环顾四周——这里是从未见过的溪谷，两侧是陡峭的石壁，前面是密林。地图还在，但得重新定位。
他爬上溪边的一块巨石，往四周眺望。
然后愣住了。
溪谷的尽头，有一条被灌木掩盖的小径，弯弯曲曲通向山腰。小径入口处，插着一块半人高的木牌，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
“矿区北入口，废弃矿道，危险勿入。”
这不是……汉森地图上标的那条“近路”吗？
铜锤手记里也提过：北坡有条废弃矿道，是早年矿工运矿石用的，虽然难走，但比主矿道安全。
钟炘看着那条小径，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救了他命的枯树干，和手里那几个完好的火折子。
木桥断裂——差点淹死——被冲到这里——发现近路——刚好有防水火折子。
厄运。幸运。
【灾星】的平衡。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条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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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没多久，身后远处传来嘈杂的说话声。钟炘回头，透过灌木缝隙看见——七八个绿皮地精，扛着破旧的武器，正沿着他原本要走的路线经过。
如果没掉下来，这会儿正好撞上。
钟炘没出声，转身继续走。
小径越走越窄，最后变成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他侧身挤进去，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约莫一刻钟后，眼前豁然开朗——
矿区到了。
巨大的废弃矿坑像被巨兽啃过，坑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矿洞入口。废矿车歪倒在铁轨上，锈得看不出原色。到处是破碎的工具、腐朽的木桩，还有几具已经变成白骨的……人？
钟炘放轻脚步，贴着坑壁移动。
他先没有急着进矿洞，而是按照消防员的习惯，绕着矿坑走了一圈——观察地形，标记可能的逃生路线，寻找水源和掩体。
然后在矿坑北侧，发现了一个隐蔽的矿洞入口。
洞口的木牌上写着“三号矿道”，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钟炘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固定木牌的木桩——有新鲜的撬动痕迹，木桩周围泥土松动，显然最近有人动过。
有人来过。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没发现异常，才握紧匕首，踏入矿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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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里比想象中更黑。
钟炘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防水火折子，擦亮。火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照亮两三步的范围。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脚尖先探路，确认结实才落脚。
洞壁上有开凿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木撑。地面湿滑，积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出现岔路。
钟炘停下来，借火光看地图——应该走左边那条，那是铜锤手记里标注的“安全矿道”。
但左边那条路，被一堆碎石堵死了。
塌方。
钟炘皱眉，试着搬了几块石头，纹丝不动。堵得太死，根本过不去。
只能走右边。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右边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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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矿道更窄，更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味。走了不到百步，火折子的光突然晃了晃——
前面地上，蜷缩着一具骸骨。
钟炘蹲下查看。骸骨穿着破烂的皮甲，身边散落着生锈的短剑和破损的背包。从骨骼姿势看，死前拼命往洞口爬，但没爬出去。
他翻开背包，里面有几枚锈蚀的铜币，一块发霉的干粮，还有——
半张染血的纸。
钟炘展开纸，借着火光看。字迹潦草，是某种他看不懂的文字，但系统自动翻译了：
“……暗影之力在侵蚀我的身体……我控制不住自己……卡伦，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快跑……别来找我……我杀了那个精灵……我……”
字迹到这里断了，被一大片血污覆盖。
钟炘盯着那几行字，眉头越皱越紧。
暗影之力。精灵。卡伦。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但眼下没时间细想。他把纸条收进系统背包，起身继续走。
走了没多久，前面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吱吱”声。
钟炘立刻停下，把火折子举高——
洞顶，密密麻麻倒挂着无数黑影！
蝙蝠！
不是普通蝙蝠，每一只都有脸盆大小，眼睛血红，獠牙外翻。它们被火光惊动，开始躁动起来，吱吱声越来越尖锐。
钟炘头皮发麻。
他慢慢往后退，想原路返回——
“吱——！”
一只蝙蝠突然俯冲下来，直扑他的脸！
钟炘侧身躲过，匕首一挥，划破它的翅膀。腥臭的血溅在脸上，但更多的蝙蝠被惊动了，成片成片地从洞顶脱落，朝他扑来！
“操！”
钟炘转身就跑！
但0.7的敏捷，在这种湿滑的矿道里根本跑不快。他刚跑出几步，脚下打滑，整个人往前栽倒，火折子脱手飞出，落在积水里，“嗤”的一声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钟炘趴在积水里，耳边全是蝙蝠的尖啸和翅膀扑腾声。他咬紧牙关，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摸出第二个防水火折子，擦亮——
火光重新亮起的瞬间，十几只蝙蝠已经扑到面前！
他来不及站起来，只能躺在地上，挥舞匕首乱砍！
“噗！噗！”
血溅在他脸上、手上、身上。一只蝙蝠咬住他的左肩，獠牙刺进肉里，疼得他浑身抽搐。他反手一刀捅穿那蝙蝠的脑袋，甩开尸体，又一只扑上来——
战斗完全是本能在支撑。
他根本看不清哪只是哪只，只知道挥刀、刺、砍、再挥刀。蝙蝠的尖牙在他身上留下无数伤口，但他不敢停，一停就会被咬死！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突然闪过一丝红光——
【弱点洞察】！
红光落在扑来的那只蝙蝠的翅膀根部。钟炘想都没想，一刀刺进去！蝙蝠惨叫一声，翅膀软塌塌地垂下来，栽倒在地。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红光亮起的瞬间，他总能精准刺中蝙蝠的薄弱点——翅膀关节、脖子、眼睛。渐渐地，扑上来的蝙蝠越来越少，最后一只被他捅穿喉咙后，矿道里终于安静下来。
钟炘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蝙蝠的。左肩、右臂、后背、大腿，至少有十几处咬伤，火辣辣地疼。
但他还活着。
他艰难地抬起手，看了看那把匕首。刃口上沾满血污，但借着火光一照，依旧锋利如初，连一丝卷边都没有——【永不磨损】的特性，在这种高强度厮杀里，比任何临时附魔都管用。
意识深处，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不是之前那种波动，而是一种……认可。像那个沉睡的少年，也在为他撑过这场死战而松了口气。
钟炘撑着身体坐起来，大口喘息。
【系统提示】
【你击杀了【变异蝙蝠（普通）】×23，实战历练触发！】
【属性成长：敏捷+0.4，力量+0.1，体质+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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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属性更新】
力量：1.9（↑0.1）
敏捷：1.1（↑0.4）
体质：2.3（↑0.1）
精神：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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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能成长：【弱点洞察（初级）】熟练度提升，触发率提升至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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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的敏捷。
钟炘握了握拳，感受着身体的变化——那种迟滞感减轻了不少，腿脚似乎能听使唤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简单包扎了最深的几处伤口，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眼前突然一亮——
矿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洞穴。
洞壁上，嵌着无数黑中透红的矿石，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哑的光。
灰烬铁矿矿脉！
钟炘快步走过去，用手触摸那些矿石——滚烫，比周围的岩石热得多。他拿出匕首，撬下几块拳头大小的，收进系统背包。
采够了。
该撤了。
但就在这时——
“呼。”
手中的火折子毫无征兆地灭了。
钟炘愣了一下，掏出第三个防水火折子——擦亮，刚燃起来，又灭了。
第四个，灭。
第五个，灭。
所有的火折子，同时熄灭。
黑暗彻底降临，浓得像墨一样，伸手不见五指。
钟炘僵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然后，他听见了——
“沙……沙……沙……”
利爪刮擦石壁的声音，从矿道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朝他靠近。
钟炘握紧匕首，全身绷紧。
【灾星】——厄运铺垫。
但这厄运，会带来什么样的幸运？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黑暗中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已经盯上了他。
【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