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钟炘放下铁锤，擦了把额头的汗。炉火映红了整间铺子，铁砧上躺着刚刚锻打成型的剑胚，还泛着暗红色的余温。他检查了一遍剑身，确认没有暗裂，才夹起来放进旁边的木桶里冷却。
“嗤——”
白烟腾起，刺耳的淬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莉娅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本厚厚的旧书，书页停在“治愈术进阶”那一章。艾拉靠在她肩膀上，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呼吸平稳，碧绿色的眼睛闭得紧紧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钟炘看了她们一眼，放轻脚步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
巷口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主街的灯火隐约透过来，在地上画出模糊的光影。没有黑影，没有脚步声，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他放下窗帘，走到门口，把门闩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插得死死的。门窗缝隙里撒的灰烬铁矿粉末没有被碰过的痕迹，墙角布下的陷阱也完好无损。
（汉森说最迟三天，今天是第一天。）
（他们不会今晚就动手吧？）
他正想着，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不是草药的味道，也不是莉娅带来的食物的味道。那香气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钟炘的鼻子比普通人灵敏——前世在火场里，他靠鼻子闻过太多毒烟和可燃气体，早就练出了对异常气味的警觉。
（这是什么？）
他屏住呼吸，快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把鼻子凑过去。
香气是从巷口飘进来的，随着夜风，一丝一丝地渗入铺子。
（……眠香？）
（汉森说的虫师的手段？）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这不是普通的熏香，是催眠用的，能让屋里的人睡得死沉，对外面的动静毫无反应。
（该死！）
他转身冲到桌边，一把拍醒莉娅。
“醒醒！”
莉娅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嘟囔着：“怎么了……”
“别说话，屏住呼吸。”钟炘压低声音，把艾拉也摇醒，“有迷香，我们得躲到地窖里去。”
莉娅的脸色瞬间白了，立刻捂住口鼻，拉起还在揉眼睛的艾拉，跟着钟炘往里屋跑。
地窖的入口在里屋的角落里，藏在木箱后面。钟炘挪开木箱，掀开盖板，先跳下去，接住莉娅递过来的艾拉，然后伸手扶莉娅下来。
盖板重新盖上，木箱移回原位。
地窖不大，只有两米见方，堆着一些废铁料和几袋矿石。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泥土味，还有铁锈的腥气。莉娅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擦亮，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艾拉一脸‘发生了什么事’的蹲在角落里，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身体在微微发抖。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能感觉到气氛不对——那种在木屋里被关了十个月培养出来的警觉，让她本能地缩成一团。
莉娅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用刚学会的几句月精灵语，磕磕绊绊地说：“别怕，没事。”
艾拉抓着她的衣角，用力点了点头。
钟炘靠着墙壁，把灰烬之刃从系统背包里取出来，握在手里。剑身上的暗红纹路在火折子的微光下微微发亮，像是一条蛰伏的火蛇。
（他们用了眠香，说明已经准备动手了。）
（地窖的入口隐蔽，他们不一定能发现。但如果他们有虫师，能操控虫子侦查，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或者找机会冲出去。）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飞速梳理着对策。
（铺子里还有灰烬铁矿粉末，如果能引爆，能制造混乱。但地窖离铺子太近，引爆了会把我们也炸死。）
（不能硬拼，得智取。）
（可智取需要情报——他们有多少人？什么实力？有没有高手压阵？）
（……该死，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地窖上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很多人，而且脚步很轻，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来了吗？）
钟炘屏住呼吸，握紧了剑柄。
脚步声在铺子里散开，有人在翻找东西，有人在低声交谈。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听出语气里的急切和不耐烦。
（找不到地窖入口，他们急了。）
（好，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像是金属刮擦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找到了。”
钟炘的瞳孔瞬间缩紧了。
（……什么？）
地窖的盖板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刺眼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地窖。几个穿着黑袍的人影站在入口处，手里举着火把，眼神冰冷地盯着他们。
为首的是个瘦削的男人，瞳孔竖着，像蛇一样。他手腕上的蛇形刺青比之前那些斥候的粗了一圈，盘绕在小臂上，蛇头正对着手背。
影手干部，毒牙。
他低头看着地窖里的三个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藏得倒是隐蔽，可惜，你们逃不过虫师的眼睛。”
他身后，一个戴着兜帽、身形佝偻的老者，手里托着一只漆黑的甲虫，甲虫的触角不停地颤动，正对着地窖的方向。
虫师。
钟炘站起来，用自己浑身是伤的身体把莉娅和艾拉挡在身后，灰烬之刃横在身前。
（躲不掉了。）
（那就打。）
毒牙看着他手里的剑，眼神微微一动：“那把剑……有点意思。”他挥了挥手，“抓活的。精灵要活的，铁匠也要活的。至于那个女孩——”他看了一眼莉娅，“杀了。”
话音刚落，三个黑袍人跳进地窖，统一的拔出腰后的短刀，身形如同猎豹的快速移动，手里的淬毒短刀首要攻击的目标成为了莉娅！
（啧，这些家伙速度很快！）
钟炘没有犹豫，灰烬之刃迎着最前面那人的短刀劈了过去！
那黑袍人看着赢来的灰烬之刃微微皱眉，但毫不客气的挥了过去。
“铛！”
刺耳的声音响起。
短刀应声断裂，剑刃顺势划向脖子位置，黑袍人错愕反应到问题所在，快速后仰头部，暗红色的剑身带起灼热的气浪砍，惨叫一声，整条手臂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黑色的血涌了出来——短刀上的毒还没碰到人，自己手臂伤口发出了烫熟的哧哧声。
（切……砍偏了！）
钟炘在挥砍过去时候，伤口破裂，吃疼的感觉让他发挥的力度不够，只是砍废了人家一条手臂。
而且他也没想到灰烬之刃每次跟人家武器碰撞时，都能很轻易击毁对方的武器，唯独大型的双手剑还有巨斧的那些大型武器击毁起来比较困难。
另外两人见状脸色一变，刚反应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扑上去，一左一右，封死了钟炘所有的退路！
钟炘侧身顽强躲过左边那人的刺击，右腿横扫，踢向右边那人的膝盖。那人跳起躲过，短刀直刺他的咽喉！
钟炘来不及回防，只能猛地后仰，短刀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割断了几根头发。他借势后翻，灰烬之刃反手撩出，削断了那人的脚踝！
“啊——！”
那人惨叫着倒地，抱着血流如注的脚踝在地上打滚。
另一个找到了这间隔的破绽，涂毒的匕首朝着来不及防御的钟炘后脖刺去！
这一刺下去——
阻碍就不再有了。
然而意外的情况出乎意料的发生了。
不知道哪里的石头，黑袍人落下的脚掌在在了上面，导致意外扭伤，匕首从外侧刺过，这致命的攻击落空。
【灾星】带来的幸运结果，规避了一次死亡的到来。
钟炘借此机会，反转重伤的身子，借着腰力，灰烬之刃带着灼热的气浪，一剑劈砍向这黑袍人胸口位置！
“呃——哈！”
黑袍人被一剑斩飞了出去，他身体重重的撞到了墙上，过了两吸，才从墙上滑下来，跪倒在地上，看起来人已经奄奄一息。
（可恶……只能现在的状态只能斩飞而不是斩成两半吗？！这不会是灾星作怪吧……）
钟炘有些体力不支的喘着粗气，双脚微微颤抖，但还是努力支撑着这个肉体，因为他知道不能倒下。
毒牙看到自己手下的切磋，短短几个来回，三个一伤一残一重伤，剩下那个能站着的一手臂手臂已经残废，几乎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这三个战斗力起码也有D级门槛，没想到连一个还没在冒险公会正式登记过评级的铁匠都拿捏不下。
这让他既兴奋又愤怒。
毒牙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哼一声：“废物。”他亲自跳进地窖，手腕一翻，两把淬毒的短刃出现在手中，刃尖泛着幽绿的光。
下一刻，化身成一道残影快速移动。
（残影？！）
就在钟炘皱眉时，匕首如同死神的镰刀来到了他的面前，见状慌张尽全力的侧身躲开，这次划破了一层皮。
躲开后立马反击，确发现对方早已离开自己五米远的距离，动作太快得离谱。
【宿主已受到【中毒状态】初级影响。】
（呃……中毒！？）
钟炘只感觉在被划了一层皮的位置，有种爬虫在缓慢向全身散开的感觉，滚烫又寒冷的感觉，让这身体难受感再度提升。
毒牙见状的‘打招呼’式攻击不得逞，然后一脸皱眉的对着地形扫视，似乎在提防着什么。
看到没有任何异常后，身影再次快速移动。
钟炘只能顽强的看见一道左右移动的残影，等反应到时，毒牙又出现在他面前，这次短刃直刺他的胸口！
他来不及格挡，只能侧身，短刃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割破了绷带和皮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旧伤未愈，新伤又添，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着牙没有后退，灰烬之刃横扫过去，砍向毒牙的腰侧！
毒牙轻巧地跳起，躲过剑刃，同时另一把短刃从上方刺下，直插钟炘的肩胛！
钟炘躲闪不及，只能偏头，短刃刺进他的左肩，贯穿了肩胛骨！
“呃——！”
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剑，鲜血顺着肩膀流下来，浸透了半边身子。他单膝跪地，用灰烬之刃撑着地面，才没有倒下。
（这就是……D级顶峰的实力？）
（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差距太大了……）
毒牙拔出短刃，看着刃尖上的血，舔了舔嘴唇：“小崽子，能接我三招不死，算你有点本事。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举起短刃，对准钟炘的咽喉，正要刺下——
“住手！”
莉娅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符，用力捏碎。
翠绿色的光芒瞬间炸开，像一面盾牌，挡在钟炘身前！毒牙的短刃刺在绿光上，像是刺进了钢铁，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寸步难进！
“这是……”毒牙的脸色变了，“护命木符？韦衔草那老东西给的？”
他见状后退五米远距离，以防万一突然的意料情况发生，谨慎的习惯让他面对任何情况都要退到安全距离。
绿光持续了不到三秒就消散了，但那三秒，足够钟炘喘口气了。
他咬着牙站起来，左手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一把备用匕首，右手握着灰烬之刃，双持在手，死死盯着毒牙。
（三秒……够了。）
（至少，能让我多撑一会儿。）
毒牙冷笑一声：“护命木符只能用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有什么底牌。”
他再次化身成为残影扑上来，短刃直刺钟炘的胸口！
钟炘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
这一次灰烬之刃格挡住短刃，让毒牙突然感到震惊的停顿片刻，然而这一刻左手匕首刺向他的腹部！毒牙侧身躲过，短刃顺势下切，划向钟炘的手腕！
“铛！”
匕首被磕飞，钟炘左手空空，但右手没有停，灰烬之刃横扫过去，砍向毒牙的脖子！
毒牙借着自己速度优势低头躲过，短刃反手刺向钟炘的后心！
这一次……他躲不开了。
（这就完了吗？）
就在这时，地窖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甲胄碰撞的脆响。
“镇卫队！有人举报这里藏匿违禁品！所有人不许动！”
声音的到来，让本应该刺入心脏的短刃停在了一厘米的位置，只要在刺入点即可刺中心脏。
听着越来越近距离的脚步声，毒牙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但片刻后转为冷笑，把出刺入钟炘后心位置的短刃。
“小崽子，就让你多喘点气吧。”
“你可是让我提取了兴趣的羔羊，下次见面希望你能让我拿出真本事了。”
他说完转身跳出了地窖。
“撤！”
剩余的几个黑袍人跟着他，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虫师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地窖里的艾拉，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但最终还是将身体化成虫群跟着毒牙跑了。
地窖里安静了下来。
钟炘靠着墙壁，大口喘气。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肋骨上的旧伤也被扯开了，疼得他浑身发抖，还有中毒已经蔓延了全身。但他没有倒下，只是握紧了灰烬之刃，盯着地窖的入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照亮了整个地窖。
站在入口的，不是镇卫队的人。
是汉森。
他身后跟着罗南和几个冒险者，手里举着火把，脸上全是焦急。
“雷克小子！你没事吧？”汉森跳进地窖，看见钟炘满身的血，脸色瞬间白了，“妈的，我们来晚了！”
钟炘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你们…怎么…来了？”
“韦衔草老先生让我来的。”汉森扶着他坐下，从怀里掏出疗伤药和解毒药，撕开绷带给他包扎，“他说他感觉到‘结界被触动了’，知道影手的人动手了，让我赶紧带人过来。”
（韦衔草……）
（用结界被触动来忽悠人……这办法真不错啊。）
（他不能主动出手，但他可以叫人。）
（这老头，嘴上说自己是废物，其实比谁都靠谱又精明。）
钟炘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角落里。莉娅抱着艾拉，两人都完好无损，只是脸色煞白。艾拉缩在莉娅怀里，碧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
这是她们第二次见钟炘的战斗，但这一次有些血腥，对于没见过这种血腥画面的女孩子来说，能不尖叫的被吓到已经很厉害了。
（还好。）
（还好她们都没事。）
此时他浑身已经痛得麻木，汉森什么时候给他包扎完的都没有感觉到，眼睛只看着莉娅还有艾拉这两个女孩的身影，然后眼皮变得非常沉重，似乎下一秒就要睡去。
罗南在外边检查了一遍地窖，确认没有除了那个奄奄一息的黑袍人以外的影手人留下，才松了口气：“可恶的影手，人跑了，但肯定还会回来。”
汉森听到点了点头，看向扶着的钟炘：“雷克小子，别睡着了，韦衔草老先生说，让你们今晚先去他那里住，他的院子有结界，影手进不去。”
钟炘沉默了片刻，缓缓的点了点头。
（去韦衔草那里，确实比这里安全。）
（但……总不能一直躲着。）
（得想办法，把影手的人彻底赶出……黑石镇。）
（不然，永无……宁日……）
然而困意袭来凶猛，控制不住的眼皮让钟炘闭上双眼，沉沉昏睡过去。
【叮！恭喜宿主，技能【强撑者】初级，已成为永久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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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森背着钟炘，带人护送他们三人，穿过漆黑的巷子，到了韦衔草的小院。
院门开着，韦衔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油灯，苍老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憔悴。他看见昏睡过去的钟炘满身的血，叹了口气：“进来吧。”
小院的正屋里，韦衔草给钟炘重新处理了伤口。左肩，还有接近后心这两道贯穿伤最重，伤到骨头还行，就是险些丢掉了性命，他用属于自己独特制造的药膏敷在上面，又用干净的绷带缠了好几层。
“肩胛骨裂了，还有左肺被刺穿，至少要养半个月。”韦衔草摇了摇头，“你小子，是真不要命。”
“这种药只是有点特殊的外置止血用的，没想到你这么年纪轻轻就要用上了。”
钟炘没说话，因为在老药师刚用那独特的药膏时便醒来了。
让人不明的药效使得一个昏睡的人立马醒来，甚至让他因浑身疼痛导致的难受感减轻了许多，还有些清凉感。
确实如他所说的，只是堵住了伤口，防止恶化和流血过多，动作大一点可能就会破开。
但这样已经足够了。
光是这一点，可以证明这老家伙能治人的手段还有很多，就看他想不想使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如同穿上绑带衣服的身体，看着缠满绷带的肩膀和胸口。
（半个月？）
（影手的人不会给我半个月。）
（得想办法速战速决。）
韦衔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从怀里掏出两个木符，递给钟炘。
“这是护命木符，捏碎可以抵挡一次致命攻击。”他又掏出一个小布袋，“这是干扰粉末，撒出去能暂时扰乱虫师的侦查虫。”
钟炘接过东西，收进系统背包：“多谢。”
“不用谢我。”韦衔草看着他，“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你们今晚住在这里，影手的人进不来。但明天呢？后天呢？你总不能一直躲着。”
“我知道。”钟炘站起来，“我不会一直躲着。”
韦衔草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才点了点头：“你自己有分寸就好。”
钟炘缓慢站起身，双脚踉跄险些摔倒，好在脚步稳重的站定。感觉适应得差不多便向门口走去。
韦衔草看着他的模样没有阻拦，摸了摸胡子：“小子，记得好好休息。”
钟炘没有回答，忍受着疲惫感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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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炘走出正屋，看见莉娅和艾拉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艾拉已趴在桌上睡着了，小手双手压着一本书名叫《贤者小队传奇》的故事书。莉娅在一旁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炘调整状态，以‘没事人’状态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雷克，”莉娅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钟炘微微一笑的开口：“如所见的，在你面前。”
莉娅听到这话，眼角流出泪水：“雷克……我感觉自己好无力……”
“好想帮上你的忙，需要并肩作战……但我，当时大脑已经空白了……”
“好害怕……好害怕你突然死在我面前……”
“我不想你死，雷克……”
她说完，眼睛视线被泪水淹泡到模糊。
滴答滴答的流下……
她的肩膀控制不住的颤抖着，似乎为了掩饰自己的软弱，勾起腿将脸埋进膝盖里，双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钟炘知道，她已经很坚强了。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能有多少孩子看到眼前那个场面不害怕的？
哪怕是穿越前的自己——也很害怕。
害怕得再次死去，害怕死去醒来后发现这短暂的穿越时光是一场梦，害怕自己醒来后已经是个残疾人。
他可以因为害怕的选择逃跑，可以选择跪地投降，可以选择很多留给自己生存下去的道路。
但是不能。不能这么做。
因为理由就在他的眼前。
“莉娅……”钟炘视线没有一开，声音轻柔说：“哭肿脸就不好看了。”
莉娅听到这句话一愣，一下子转化成了气愤态度：“你，你说什么呢！我可是很难受的啊！”
她抬起头，转头看向身旁的钟炘，自责，心疼，无力感，后怕，感激，自卑这些情绪，在那双眼睛里五味杂陈的变化。
“我不想失去你啊……”
“……”
“我知道，”钟炘抬起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水，轻生说道：“你已经很强了，而且又救了我一次。”
“光是这一点，你已经开始能帮上我的忙了不是嘛？”
“傻瓜一样……你应该问‘我们能赢吗？’而不是哭哭滴滴的哭肿脸。”
“这问题很简单吧？嘿嘿。”
莉娅在静静的看着他，他的笑容，仿佛一个是个安抚的魔法，让她情绪一下子平稳下来。碧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亮晶晶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那……我们能赢吗？”
“能赢的，放一百个心。”
莉娅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轻轻侧靠在钟炘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钟炘没有动，只是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没有退路，就不需要害怕。）
（那就往前冲。）
（冲到影手的人不敢再来，冲到莉娅和艾拉安全为止。）
夜风吹过小院，药圃里的草药沙沙作响。
---
月光下，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是一幅安静的画。
而巷口外的阴影里，毒牙盯着远处的小院，眼神阴沉，但嘴是没有笑又非笑的笑容。
“小羔羊喔，你就慢慢的品尝剩余的喘息时间吧。”
虫师站在他身后，嘶哑着嗓子说：“明明能直接杀了的事情，偏偏要留活口，真不像你啊。”
毒牙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确实，但那家伙让我让感到意外。”
“短暂交手三回，就能捕抓到了我的身影，这是一个打铁的人能做得到事情吗？”
“确实，”虫师闻言后，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咕噜转一圈，“哪怕我的监听虫潜入，也没有得到有用的情报，这很奇怪。”
“……我的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这两个饲料质量还不错。”
虫师缓慢转身看向身后，他身后是两个战斗失败的黑袍人，或者说，已经成为了虫海的饲料食物，骨头都在肉眼可见的被一点点的吃掉。
“行了，一队继续监督与汇报情况，二队将跟他有关的低评级的冒险者杀了，不能发现，然后等待命令。”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十个黑影如同影子散去。
黑影散去。
夜色更深了。
小院的灯火，在夜风里晃了晃，却没有熄灭。
【第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