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
钟炘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昨晚他靠在床头,想等莉娅回来再问一遍影手的事,结果等着等着就失去了意识。左肩的贯穿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昨天好了一些——至少翻身的时候不会疼得冒冷汗了。
他试着坐起来,刚撑起半边身子,就发现左手动不了。
低头一看。
艾拉蜷缩在他身侧,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小手紧紧攥着他的左手,碧绿色的眼睛闭得紧紧的,呼吸平稳,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她的手指很细,力道却不轻,像是怕他半夜偷偷跑掉一样,攥得指节都有些发白。
钟炘愣了片刻。
(这丫头怎么又跑过来了?)
(韦衔草让她来的?还是她自己来的?)
(算了,别吵醒她。)
他试着轻轻抽手,艾拉却像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小手攥得更紧了,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月精灵语,像是在说"不要走"。
钟炘只好放弃了。
他就这样靠在床头,左手被艾拉攥着,动弹不得,只能盯着天花板发呆。
(影手的人还在外面等着。)
(汉森那边伤了两个兄弟,罗南还在昏迷。)
(我这边伤还没好,属性也跟不上,正面碰上毒牙就是送死。)
(得尽快把装备打出来,把属性提上去。)
(可是……这手怎么抽出来啊。)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莉娅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她看见钟炘醒了,嘴角正要翘起来,目光落在他身侧蜷缩成一团的艾拉身上,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盯着艾拉攥着钟炘左手的动作,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抬起头,看着钟炘,碧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
"等等,莉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呀?我什么都没想呀。"莉娅端着药汤走进来,把碗放在床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你伤还没好,别乱动。艾拉还小,喜欢粘人,很正常嘛。"
钟炘后背一阵发凉。
(这丫头,比毒牙还可怕。)
莉娅在床边坐下,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艾拉,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她昨晚又跑过来了?"
"我不知道……我睡着了。"
"睡着了都不知道躲一下?"
"……我怎么躲?我手都被攥住了。"
莉娅低头看了一眼艾拉攥着钟炘左手的动作,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算了。她也是担心你。"
她端起药汤,递给钟炘:"趁热喝,韦衔草爷爷说这药能补气血,对你的伤有好处。"
钟炘接过碗,一口喝完。药汤很苦,苦得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停下,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
莉娅接过空碗,放在一边,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雷克,我再试一次。"
钟炘看着她手心里那团淡绿色的光芒,比昨天稳定了一些,但还是忽明忽暗,像风中的烛火。
"你昨天不是试过了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莉娅认真地看着他,"我练了一晚上,冥想也练了,控制力应该好了一点。让我试试。"
钟炘沉默了片刻,把手伸过去。
莉娅把掌心覆在他左肩的伤口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淡绿色的光芒从她手心里涌出来,比昨天更亮,更温暖。光芒像水一样渗进绷带下面的伤口,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钟炘感觉伤口处传来一阵温热,像是泡在温水里,原本那种撕裂般的疼痛感减轻了许多。
(……有效果?)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绷带上的血迹还在,但伤口处的钝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舒适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伤口表面覆了一层保护膜。
莉娅睁开眼,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睛里满是期待:"怎么样?好点了吗?"
"嗯。"钟炘活动了一下左肩,"不怎么疼了。"
"太好了!"莉娅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就说嘛,我练了一晚上还是有用的——"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晃了晃,眼睛一翻,整个人往旁边栽倒。
钟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莉娅靠在他肩上,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急促,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手心里的绿光已经完全消散了,只剩下苍白的掌心。
"……莉娅?"
没有回应。
她昏过去了。
钟炘抱着她,左肩被她的重量压得隐隐作痛,但他没有松手,只是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的丫头。
(……用一次就会耗尽魔力。)
(韦衔草说的。)
(她明明知道,还要试。)
(这丫头,比我还不要命。)
艾拉被动静吵醒了,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迷糊。她看见钟炘怀里昏迷的莉娅,愣了一下,然后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莉娅的脸颊。
"莉……娅?"
她的发音还很生涩,但比前几天清晰了很多。
钟炘看着她:"你刚才说什么?"
艾拉抬头看着他,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一字一句地重复:"莉……娅。"
她叫了她的名字。
钟炘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把莉娅轻轻放平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然后转头看向艾拉,用刚学会的月精灵语,轻声说:"别怕。她没事,只是太累了。"
艾拉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莉娅的手指。
钟炘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酸酸的。
(这两个丫头……)
(一个为了帮我,把自己练晕了。)
(一个连通用语都还不会说,先学会了叫她的名字。)
(……我得对得起她们。)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韦衔草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药箱,看见他,叹了口气:"我感觉到莉娅丫头的魔力波动了,又试了?"
"嗯。"钟炘侧身让开,"她晕过去了。"
韦衔草走进来,看见躺在床上昏迷的莉娅和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的艾拉,摇了摇头,走过去把莉娅的手腕从被子里拿出来,搭上两根手指号脉。
"魔力耗尽,休息半天就好。"他放下莉娅的手,转头看着钟炘,"你小子,也不知道拦着她。"
"拦不住。"钟炘说。
韦衔草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只是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钟炘:"这是补魔力的药,等她醒了给她喝。下次她再乱来,你就直接把她打晕。"
钟炘接过瓷瓶,收进怀里,看着韦衔草。
"韦老先生,我有件事想问你。"
"说。"
"为什么这么多天时间了,她的族人不来找她?是有什么原因吗?"
韦衔草沉默了片刻,在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开口。
"月精灵族……"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近不太平。"
钟炘皱眉:"什么意思?"
"月精灵族内部,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封闭秘境,不与外界来往;另一派主张开放,与其他种族建交。"韦衔草放下茶杯,看着蜷在莉娅身边的艾拉,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她的母亲艾莉瑞拉·星歌,是'开放派'的领袖,也是月精灵族最强的游侠。"
"半年前,艾莉瑞拉在一次外出巡查时失踪了。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被黑暗议会抓了,也有人说她是自己离开的。没有人知道真相。"
他叹了口气。
"她失踪之后,'封闭派'立刻掌握了族中的大权。他们封锁了秘境,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艾拉被抓的时候,就是趁着秘境封锁前的混乱逃出来的。"
钟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所以不是没有人来找她,而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她被抓了?"
"就算知道,也不会来找。"韦衔草的声音低了下去,"'封闭派'巴不得她消失。她是'开放派'最后的血脉,只要她死了,或者永远回不去,'开放派'就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屋里安静了下来。
钟炘看着艾拉——她正低着头,用小手轻轻梳理着莉娅散落在枕上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听不懂通用语,不知道韦衔草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气氛的沉重,碧绿色的眼睛里有些不安。
(她的母亲失踪了,族里的人在争权,没人来找她。)
(她一个人,被关在木屋里十个月,每天只能透过窗户看月亮。)
(她在等谁来救她?)
(她等到了吗?)
钟炘收回目光,看着韦衔草:"她母亲……还活着吗?"
"不知道。"韦衔草摇了摇头,"但我猜,应该还活着。艾莉瑞拉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人。"
"那她会来找艾拉吗?"
韦衔草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知道艾拉在这里……她会来的。"
他没有说"如果她不知道"或者"如果她来不了"会怎样,但钟炘听懂了。
(也许她母亲已经死了,也许她被关在某个地方出不来,也许她根本不知道女儿还活着。)
(艾拉等的人,可能永远都不会来。)
(……那就我来等。)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我知道了。多谢。"
韦衔草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复杂的光芒——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担忧。
"小子,你身上的担子,比你想象的还要重。"
"我知道。"钟炘说,"但我不扛,谁来扛?"
韦衔草没有回答,只是提起药箱,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孩子……就拜托你了。"
门关上了。
钟炘站在屋里,看着床上昏迷的莉娅和低头梳理她头发的艾拉,沉默了很久。
(月精灵族,封闭派,开放派,失踪的母亲……)
(这些事,以后再说。)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过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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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旁边坐着艾拉,小手还握着她的手指。
"醒了?"钟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莉娅转头,看见钟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韦衔草给的,补魔力的药。喝了。"
莉娅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瓷瓶,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但还是喝完了。
"我……又晕了?"她小声问。
"嗯。"钟炘看着她,"下次别乱来了。"
"我没有乱来。"莉娅低下头,声音有些闷,"我就是想试试……能不能帮你缓解疼痛。"
"我知道。"钟炘说,"所以我没有拦你。"
莉娅抬起头,碧蓝色的眼睛里有些发红,但没有哭,只是咬了咬嘴唇。
"下次,我会控制好魔力的。不会让自己晕过去。"
钟炘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
莉娅愣住了,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小声嘟囔:"你……你干嘛?"
"奖励。"钟炘收回手,"谢谢你救了我。"
莉娅的脸更红了,把头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知道了啦。"
艾拉歪着头看着这一幕,碧绿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伸出小手,也揉了揉莉娅的头发。
莉娅从被子里探出头,看着艾拉,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你学他干嘛?"
艾拉听不懂,但看到她笑了,也跟着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钟炘看着她们俩,嘴角微微动了动。
(够了。)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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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钟炘站在后院里。
或者说,是站在后院突然多出来的一座铁匠铺面前。
炉子、铁砧、工具架、甚至连墙上挂工具的挂钩位置——都跟铜锤留给雷克的那座铁匠铺一模一样。如果不是亲眼看着它从空地上"长"出来,钟炘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原来的铺子。
他一脸震惊地推门进去。
工作台上放着一张字条,歪歪扭扭的字迹,一看就是汉森的:
"你可以的。"
钟炘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这家伙。)
(明明自己伤还没好,还想着给我建铁匠铺。)
他走之前还说了一句"虽然我知道你会乱来,但这就当是我提前给你支付的委托费了,加油吧,小子。"
韦衔草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后院多了个铁匠铺,毕竟这是他同意下的情况,他五味杂陈看着后院的铁匠铺。
"才想起来那小子是那个公会的人啊……真是老了,记性不好了……。"
钟炘无奈的微微一笑,便走进铁匠铺。
他取出剩余的灰烬铁矿,码在铁砧旁边,然后点火,烧炭,暖炉。
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昨天好了很多——莉娅的治愈术虽然不能愈合伤口,但似乎让伤口表面的肌肉变得不那么敏感了,至少挥锤的时候不会疼得冒冷汗了。
(不能只靠一把剑。)
(得让这具身体更能扛。)
(护手、护胫、肩甲——先把防护凑齐。)
他拿起铁锤,深吸一口气,开始锻造。
"铛——铛——铛——"
锤声在院子里回响,节奏沉稳,力道均匀。
莉娅担心的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旧书,却没有在看,只是安静地看着钟炘挥锤的背影。艾拉蹲在药圃边上,歪着头看一只趴在叶子上的瓢虫,偶尔抬头看看钟炘,又低头继续看瓢虫。
钟炘放下铁锤,擦了把额头的汗。铁砧上摆着三件已经成型的防具——一副护手、一对护胫、一块肩甲。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金属表面流动,那是灰烬铁矿特有的"灼烧"痕迹。
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暗裂,才夹起来一一淬火。
"嗤——"
白烟腾起,刺耳的淬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叮!锻造成功!】
【灰烬护手(精良品质):力量+0.3,体质+0.5,格挡效率+3%。已永久复制叠加。】
【灰烬护胫(精良品质):敏捷+0.6,体质+0.4,移动速度+3%。已永久复制叠加。】
【灰烬肩甲(精良品质):力量+0.5,体质+0.6,物理防御+5%。已永久复制叠加。】
(防具……总算有了。)
(护手加力量和体质,护胫补敏捷和移速,肩甲堆防御——搭配还算合理。)
他没有停下,继续取出汉森留下的普通铁矿,开始打造石盾小队的委托装备。
"铛——铛——铛——"
又是几个小时的锤声。
五把长剑、五面盾牌、五副护腕、五副护腿,一一在铁砧上成型。虽然用的是普通铁矿,品质只能达到"普通"级别,但钟炘的锻神系统保证了每一件都不会有暗裂,属性叠加照样生效。
【叮!锻造成功!石盾长剑x5:力量+0.2/把。已永久复制叠加。】
【叮!锻造成功!石盾盾牌x5:体质+0.2/面。已永久复制叠加。】
【叮!锻造成功!石盾护腕x5:力量+0.1,体质+0.1/副。已永久复制叠加。】
【叮!锻造成功!石盾护腿x5:敏捷+0.1,体质+0.1/副。已永久复制叠加。】
韦衔草站在正屋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三个人,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复杂的光芒。
(这小子……伤还没好就开炉,真是不要命了。)
(……不过,不这样就不是他了。)
(一千三百年了,我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年轻人,但最后活下来的,往往不是天赋最高的,而是最不要命的。)
(这小子,也许能活下来。)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屋里,拿起桌上那片枯黄的叶子,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叶片的边缘已经开始卷曲,枯黄的颜色比昨天更深了,但叶脉的位置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绿意,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润过。
(【超幸运】……)
(五百年前的那位,走到哪儿都是奇迹,连深渊都不敢靠近他。)
(后来他突然消失了,有人说他找到了对抗神明的方法,也有人说他被神明抹杀了。)
(真相是什么,没人知道。)
(现在,这种体质又出现了。)
(在这个十五岁的小丫头身上。)
(……是巧合?还是注定?)
他把叶子放回桌上,叹了口气。
(不管是什么,都跟我这个老废物没关系了。)
(我只是一个不能出手的旁观者。)
(能做的,只有看着。)
(但是……有件事还是要做的。)
---
傍晚,汉森来了。
他左臂还吊着绷带,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里的疲惫和愤怒没有消退。他站在院门口,看着钟炘满身的铁屑和汗水的样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罗南醒了。"
钟炘放下锤子,转过身:"他怎么样?"
"命保住了,但右臂和左腿废了。"汉森的声音沙哑,"医生说,以后再也拿不了剑,也站不起来了。"
钟炘的手指微微收紧。
(太毒了吧,影手?!)
(他是石盾小队的队长,靠剑和盾吃饭的冒险者。)
(右臂和左腿废了,他就再也不能当冒险者了。)
(……因为我。)
钟炘的手指猛地收紧,铁锤的木柄被他攥出一道深深的压痕。左肩的伤口因为骤然用力,瞬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绷带下渗出血迹,可他像是完全没感觉到。
罗南是因为接了他的委托,才被影手盯上的。
"影手的人呢?"他问,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淬了铁的冷意。
"还在镇上。"汉森咬了咬牙,"他们昨晚精准袭击了跟我们有关的人。我手下D级以下的冒险者,只有两个刺客职业的新人活了下来——那俩小子速度快,跑掉了。其他跟我无关的低评级冒险者,一个都没事。"
钟炘皱眉:"精准袭击?"
"对。"汉森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像是提前知道我们的住处、人数、实力。连镇卫队都说是我们'引来的麻烦',城主已经下令,让我'配合调查',实际上就是软禁。我是趁他们不注意溜出来的。"
(……影手在嫁祸?)
(还是说,他们想让汉森在黑石镇待不下去?)
"汉森兄,那你现在——"
"得躲一阵了。"汉森苦笑了一下,"城主那边被影手施压,我暂时出不了面。但你放心,我会让那两个刺客小子盯梢,有什么情报让他们传给你。"
他顿了顿,看着钟炘:"你打算怎么办?"
钟炘转身走回铁砧前,拿起铁锤。
"打铁。"
"打够了,就去找他们。"
汉森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行。但你小子别乱来,你现在这个样子,连我都打不过。"
"我知道。"钟炘说,"所以我先打铁。"
汉森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那铁匠铺,是我早上叫那两个刺客小子临时搭的。材料是石盾小队剩下的,算是他们给你的谢礼。"
"……多谢。"
等等。"钟炘转身走进铁匠铺,从角落里拖出一个用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递给汉森。
"这是……?"
"石盾小队的委托。"钟炘说,"五把长剑,五面盾牌,十副护腕护腿。答应罗南的,你帮我转交给他。"
月光照在剑身上,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金属表面流动,盾牌上的铆钉排列整齐,护腕的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哪怕是他这种不懂锻造的人,也能看出这些装备的品质远超黑石镇铁匠铺的水平。
"你……一个下午打的?"汉森瞪大了眼睛。
"之前就开始准备了。"钟炘淡淡地说,"答应人的事,得做完。"
汉森看着包裹里的装备,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破布重新裹好,紧紧抱在怀里。他抬起头,看着钟炘,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敬重。
"罗南那小子……看到这些东西,估计会哭出来。"汉森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品质的装备。"
"告诉他,"钟炘说,"以后要是还想当冒险者,拿着这些,从头再来。"
汉森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院门。
院门关上了。
钟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是我该感谢你们才对。)
(铜锤留下的铺子,汉森建的铁匠铺,罗南的委托,石盾小队的谢礼……)
(我来这个世界,本来什么都没有。)
(现在,我好像……有了一点"家"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叮!委托"石盾小队的装备"已完成,锻造熟练度大幅提升!】
【叮!恭喜宿主,锻徒1阶成长进度:85% → 95%!】
【叮!连续锻造二十三件装备,精神力得到锻炼,精神+0.3。】
钟炘睁开眼,意念一动,系统属性面板在他面前展现——
——————
【宿主面板】
——————
【锻造境界】锻徒1阶(进度:95%)
【冒险者评级】E级下位(总属性:17.3)
【系统背包】3/3立方米
——————
【基础属性】
力量:5.9
敏捷:2.6
体质:7.2
精神:1.6
——————
【被动技能】
弱点洞悉、强撑者
——————
【已叠加的额外属性】
格挡率:3%
移动速度:3%
物理防御:5%
——————
(力量5.9,敏捷2.6,体质7.2,精神1.6……)
(三件防具+二十件委托装备,一下午的属性涨幅,抵得上之前半个月。)
(还是不够。)
(但比昨天强了很多。)
(够了。)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力量。
(再打一件。)
(打到能正面接下毒牙一击为止。)
---
艾拉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的小野花,碧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踮起脚尖,把花递给钟炘。
钟炘低头看着那朵花,花瓣是淡紫色的,还带着泥土的清香。
"……给我的?"
艾拉听不懂,但看他的表情,大概是在问"给我的",于是用力点了点头,把花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跑回屋里,躲在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他。
钟炘看着手里那朵小花,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丫头,哪儿学的?)
莉娅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朵花,又看了一眼躲在门后的艾拉,忍不住笑了:"她是不是……喜欢你啊?"
钟炘没有回答,只是把那朵花小心地收进了怀里——在外人看来,他只是把花放进了胸口的口袋里。
莉娅看着他收花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还挺珍惜的。)
夜风吹过小院,药圃里的草药沙沙作响。
月光下,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是一幅安静的画。
---
巷口外的阴影里。
毒牙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淬毒的短刃,侧耳听着远处传来的打铁声,嘴角微微上扬。
"听到了,一个充满斗志的敲击声。"
虫师站在他身后,佝偻着背,嘶哑着嗓子说:"这老东西的结界真是结实,用过的手段都用了,纹丝不动。"
毒牙冷笑一声:"那里面可是有一个活了一千三百年的药之贤者。根据历史记载,两百年前有个S级巅峰的高手,全力攻击下,结界丝毫未动。那你呢?"
虫师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干瘪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沉默了片刻,虫师忽然开口:"……说起来,你为什么阻止我杀了那个叫汉森的冒险者?明明那家伙只是那'落魄'公会的残党,杀了又能怎么样?"
毒牙把短刃收回腰间,竖瞳在月光下微微收缩,像蛇一样冰冷。
"呵?无知。"他淡淡地说,"劝你最好别拖累'我们'就行。"
他没有解释,只是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阴影。
"还有你们——"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还算有点用。继续按计划行事吧。"
阴影中,几道身影缓缓走出。
为首的男人身形普通,没有任何扎眼的特征,一张脸生得毫无记忆点——眉眼、鼻梁、唇线全是最常见的模样,哪怕刚看过一眼,转头就想不起他具体长什么样,身后跟着五个沉默的冒险者。
猎鹿小队队长始终垂着脑袋,大半张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扯出一抹冷硬的笑,低低应了一声:"是。"
他们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渐渐消失。
毒牙重新靠回墙上,抬头看着天上那轮弯月,月光映在他竖起的瞳孔里,冰冷而残忍。
"小羔羊……快点长大吧。我等着你呢。"
---
夜色更深了。
小院的灯火,在夜风里晃了晃,却没有熄灭。
远处的铁匠铺,在月光下孤零零地立着,门窗完好,但周围的阴影里,隐约可见不同种类的虫子在爬动——那是毒牙故意留下的陷阱,像是毒蛇吐出的信子,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而暗处,无数的黑影正在慢慢逼近。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