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抵达韦衔草小院第七日·上午】
【地点:迷踪森林外围·铁木林边缘】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魔兽口中喷吐的腐肉味道和血液的铁锈味。那头牛犊般大小的鳞甲魔兽被钟镡一剑震退后,赤红的兽瞳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被更强烈的凶性取代。
它前肢刨地,黑色鳞甲片片竖起,如同钢铁荆棘。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雷克!它的鳞甲之间有缝隙!那是弱点!”艾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促。
钟镡眼神微凝,【弱点洞察】瞬间开启。在技能的加持下,那头魔兽的形态在他眼中被分解成无数细节——鳞甲的覆盖方式,关节的活动范围,肌肉的收缩节奏,乃至呼吸时胸腹间那微不可查的起伏。
果然。当魔兽深吸气准备扑击时,脖颈下方三寸处,有一块鳞甲会因为肌肉拉伸而微微张开,露出一道手指粗细的缝隙。
就是那里!
魔兽动了。四足猛蹬地面,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利爪撕裂空气,带着腥风直扑而来!速度之快,远超普通人的反应极限。
但钟镡不是普通人。
1.6的敏捷加上【弱点洞察】的预判,让他在魔兽扑击的轨迹刚刚形成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后退,而是向前!
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钟镡矮身前冲,险之又险地从魔兽扑击的利爪下方滑过!同时,灰烬之刃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刺向那块因魔兽发力而暴露的鳞甲缝隙!
“噗嗤——!”
灼热的剑身毫无阻碍地刺入,直没至柄!灼烧效果在魔兽体内瞬间爆发!
“嗷——!!!”
魔兽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疯狂扭动,利爪胡乱挥舞,将周围的地面抓出深深的沟壑。暗红色的魔兽血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硫磺气息。
钟镡一击得手,毫不恋战,抽剑疾退,拉开安全距离。
那魔兽挣扎着想要转身,但体内被灼烧的内脏和剧痛已经让它失去了平衡。它踉跄了几步,最终轰然倒地,四肢抽搐,口中涌出大股夹杂着焦黑碎块的血液。
几息之后,它彻底不动了。
【成功击杀‘鳞甲地蜥’(低级魔兽)。获得战斗经验。敏捷+0.1,体质+0.2。对魔兽类生物的战斗领悟微幅提升。】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虽然属性提升微弱,但这证明了击杀魔兽同样可以获得收益。
“死……死了?”那个被救的年轻冒险者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具魔兽尸体。刚才还在追杀他的凶兽,转眼间就成了地上冰冷的尸体。
莉娅小跑过来,关切地看向钟镡:“雷克,你没受伤吧?”
钟镡摇摇头,目光落在那个冒险者身上。
这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破旧的皮甲,身上有多处撕裂伤和抓痕,最严重的是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简单包扎过,但鲜血还在不断渗出。他的武器是一把普通的短剑,此刻掉落在不远处,刃口已经卷了。
“谢……谢谢你们。”年轻人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因失血过多跌坐回去,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我叫罗南,是……是黑石镇的猎户。今天早上进森林想设几个陷阱,没想到遇到了这畜生……”
钟镡没有回应,只是看向莉娅。
莉娅立刻会意,上前蹲在罗南身边,开始检查他的伤势。她取出随身携带的草药,熟练地捣碎敷在伤口上,然后闭上眼睛,指尖泛起微弱的翠绿光芒,尝试施展治愈魔法。
光芒落在伤口上,血渐渐止住了。罗南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好了,暂时没事了。”莉娅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带着小小的成就感,“但你这伤至少要养十天半个月,不能剧烈活动。”
罗南感激地看着她,又看向钟镡和艾拉,眼中满是困惑:“你们……你们不是普通冒险者吧?尤其是你——”他看向钟镡,“那一剑,我从来没见人能那么快、那么准。还有那把剑……”
钟镡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你怎么会招惹上它?”
罗南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我本来在那边的溪谷设陷阱,听到动静就躲了起来。结果这畜生突然从林子里冲出来,见了我就追,根本来不及跑。”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它冲出来的方向……是溪谷上游。那边最近经常有奇怪的声音,像是……像是有人在惨叫,又像是野兽的嘶吼。我们猎户都不敢往那边去。”
溪谷上游。
钟镡看向艾拉。艾拉正蹲在那头鳞甲地蜥的尸体旁,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魔兽的鳞片,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应什么。片刻后,她睁开眼,翡翠般的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头魔兽,被人驱使过。”她轻声道。
“什么?”莉娅惊讶地瞪大眼睛。
艾拉站起身,指着魔兽脖颈处:“你们看这里。”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在魔兽厚重的鳞片下方,隐约可见一圈浅浅的、几乎被鳞片覆盖的勒痕。勒痕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隐隐散发着微弱的魔法波动。
“这是‘血契’的痕迹。”艾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种黑暗的驯兽术。施术者用自己的血液与魔兽签订契约,强行控制其意志。这种契约会让魔兽变得异常狂暴,失去理智,只知道服从命令。”
钟镡眼神一凝。有人故意驱使这头魔兽袭击人类?
罗南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那……那溪谷那边的声音……”
没有人回答,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艾拉站起身,走到钟镡身边,压低声音道:“我在被……被抓之前,也曾感受到过类似的气息。那个吸干我魔力的冒险者,他身上就有这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波动。邪恶,扭曲,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
她看向溪谷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恐惧,是愤怒,还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钟镡沉默片刻,做出了决定。
“回去。”他说道,“今天到此为止。”
莉娅愣了一下,但看到钟镡不容置疑的眼神,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罗南也挣扎着站起身,想要跟着一起离开。
就在这时——
一声若有若无的、如同婴儿哭泣般的尖啸,从溪谷方向传来,在茂密的森林中回荡。
所有人身体一僵。
那声音中蕴含的诡异力量,让莉娅忍不住捂住了耳朵,罗南更是脸色煞白,几乎要再次跌倒。艾拉身体微微颤抖,那声音仿佛勾起了她某些可怕的回忆。
钟镡握紧了灰烬之刃,目光死死盯着溪谷方向。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边注视着这里。
不是普通的魔兽,也不是人类。是一种更诡异、更危险的存在。
“走。”他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
这一次,没有人再有异议。莉娅扶着罗南,艾拉紧跟在钟镡身后,四人快速朝着森林外围撤离。
在他们身后,那声诡异的尖啸再次响起,仿佛在嘲笑他们的逃离,又仿佛在宣告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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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同日下午】
【地点:韦衔草小院】
当四人狼狈地冲出森林,回到韦衔草小院时,老药师正悠闲地坐在草棚下喝茶。看到罗南这个陌生人,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坐吧。”他指了指空着的竹椅,“喝杯茶,压压惊。”
莉娅扶着罗南坐下,自己则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大口喘气。艾拉默默地坐到另一侧,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钟镡走到韦衔草面前,将那截从魔兽身上取下的、带有血契痕迹的鳞片递给他。
韦衔草接过鳞片,浑浊的老眼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仔细端详着上面那道暗紫色的勒痕,枯瘦的手指轻轻触碰,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良久,他放下鳞片,叹了口气。
“血契·暗影之缚。”他缓缓开口,“一种失传已久的黑暗驯兽术。施术者必须是拥有‘异界血脉’的存在——要么是被恶魔侵蚀的人类,要么是混血的魔裔。这种人,通常被称为‘暗影行者’。”
他看向艾拉:“小丫头,你之前说的那个吸干你魔力的冒险者,恐怕就是这种人。”
艾拉身体一颤,低下头,没有说话。
韦衔草继续道:“暗影行者的力量来源,与我们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们可以通过吞噬他人的魔力、生命力乃至灵魂来强化自己。你运气好,只是被吸干了魔力,如果遇到更狠的,连灵魂都会被抽走。”
莉娅听得毛骨悚然,下意识靠近了艾拉一些。
“那……那溪谷那边……”罗南结结巴巴地问道。
“恐怕已经成了某个暗影行者的巢穴。”韦衔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驱使魔兽,制造混乱,吸引猎物……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那个鳞甲地蜥,就是被派出来捕猎的。”
他看向钟镡,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你们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那个东西,现在的你对付不了。”
钟镡没有反驳。他能感觉到,那声尖啸中蕴含的力量,远超他目前能应对的范畴。那是另一种层次的威胁。
“不过……”韦衔草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你们也不用太担心。那东西既然选择藏在这片森林里,就说明它还不够强,或者有什么顾虑,不敢大张旗鼓。短时间内,它不会主动出来招惹麻烦。”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向书房,苍老的声音悠悠传来:“今天就到这里吧。罗南小子,伤好了就赶紧离开,别把麻烦带到这里。你们三个——”
他回头看向钟镡、莉娅和艾拉,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好好休息,明天继续。森林里还有很多地方等着你们去探索。”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
小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罗南挣扎着站起身,向三人深深鞠了一躬:“大恩不言谢。我罗南这条命是你们救的,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莉娅连忙摆手:“别别别,你好好养伤就行。”
罗南笑了笑,又看了钟镡一眼,眼中满是敬畏,然后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小院。
待他走后,莉娅长长地舒了口气,瘫坐在竹椅上:“今天真是……太刺激了。我还以为要死在里面了呢。”
艾拉轻轻道:“谢谢你,莉娅。还有……雷克。”
钟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溪谷的方向,眼神幽深。
良久,他转身走向锻造室。
“我去准备材料。”他的声音从背影传来,“明天,继续。”
莉娅和艾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安心。有他在,似乎再大的危险,也挡不住他们前进的脚步。
夕阳西下,将小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药草的清香随风飘散,驱散了众人身上的血腥和疲惫。
新的一天,还在等着他们。
【第二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