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的砂砾仿佛获得了生命,在我耳畔奏响白噪般的回音。
风拂过我的面颊,带来微微的刺痛。
在那个问题后,明明谁都没有再开口,但我却感到一切都震耳欲聋。
是什么在与空气中的砂砾共振,在静息的风中掀起浪涛?
是我的心跳吗?
不知道……
看着维拉妮抿着嘴唇,用那微微颤动的金瞳与我对视的模样……
我突然,感到一阵恐慌。
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啊啊,所以都说了……
我望着维拉妮,那张熟悉的面庞,此刻却变得陌生。
——叫你不要确认,看看,现在好了吧。
想要开口,却感觉喉咙里仿佛被灌入了岩浆。
——怎么了,都到这个地步了,你就别犹豫了行吗?
我该说什么?我该怎么回应?
——直接拒绝她呀,你不是最理解不了这种恶心的事情了吗?
“我……我不知道……”
——什么叫你不知道?
“太、太突然了……我……怎么想得清楚啦!”
——屁啦,哪里想不清楚了,你明明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我……我得要思考下……给我点时间……”
——给了也没用,你这白痴……
维拉妮听见这样的回应后,小小躯体那一瞬的颤抖,我看到了。
“这样……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空气再度陷入沉默。
我看着她紧紧握着胸口的眠音项链。
心跳,好像停止了一样。
无法呼吸。
后悔。
不应该问的。
只要不问,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伤害到她了吗?
还是说,我应该现在就给出答复——
“——没事的。”
然而,几秒后,维拉妮却用手指点在我的嘴唇上,对我轻轻摇了摇头。
“你说的没错,伊伊。这太突然了,我不会逼着你现在就给出……未来可能会后悔的答复的。”
……
不……我不是……
“对不起,就请你……当做今天这段对话没有发生过吧……”
风将她的话语送入耳中。
我看着她。
在那之后,过了多久呢?
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她轻轻把我推到了房间里,自己回到了甲板上,给了我一个人独处的空间。
而在那之后,我……又干了什么呢?
我看着手中的铅笔与笔记本,心中有些朦胧。
——唰
我在……画画?
啊
没错,画画。
用素描来解决胡思乱想的问题,我最擅长了。
——唰唰
随便什么都可以,不用找什么黄金比例的特定角度,任何情景素材此刻都没有差别。
将一切都化作纯粹的,没有情绪的线条。
——唰、唰唰
好比这个房间,好比刚刚在甲板上看到的天空与云浪。
只要存在我能描绘的线条,理论上,我就可以把思绪转移到笔尖上。
是的……
——唰唰唰唰
理论上……
——刺啦
可是,为什么……
铅笔与纸页摩擦的声音,以前有这么刺耳吗?
——啪嚓。
下一刻,铅笔芯断裂了。
朦胧的思绪在那一刻回到了现实。
而我也看到了自己笔下的……画面。
画面上的,确实是我所身处的房间。
被风撩起的窗帘。
放在书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牙刷与杯子。
沙发边上堆得乱糟糟的行李背包。
一切都与眼前的景象如出一辙。
除了一处。
那就是床上坐着的……她。
……
我翻开笔记本的上一页,那是刚刚甲板上风景的素描。
而这就和这幅一样。
明明没看到,然而,她就站在那里,对我笑着,将自己微微卷曲的棕红色发丝撩至耳后,朝我伸出手。
再翻开上一页。
同样的风景画。
同样的她。
轻嗅花香时微醺般的红晕、把奶油点在我鼻子上后捂着嘴偷偷露出的坏笑、睡着时那平静而美丽、宛若天使般的睡颜……
诶?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奶油温泉那天之后吗?
从那天起,我画的每一幅素描中,都有着她的身影。
为什么?
——因为你的视线,一直都在她的身上呀。
……
——怎么样?得到你要的答案了吗?
…………
——哎呀,看看镜子里的你,真是难看的一张脸啊。
……闭嘴……
——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呢?难道说,你终于想明白了……
闭……
——你想明白了,其实那个让你恐慌的东西……
——根本不是什么吃口水,也不是什么洁癖啊。
我叫你不要再说了!
我在心中对她怒吼,然而一如既往的,那个声音只是懒洋洋地躺在脑海中的沙发上,用她那一贯的冰冷语气,继续陈述。
——你害怕的是,是那个契约。
——那个,与骑士契约不同的。
——那个你只在艾莉森与莱耶塔公主之间见到过的……
——那个,也许会彻底改变你们之间关系的……
——“喜欢”本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