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些莫名其妙到抽象的画面，我眼角有点抽搐。
“这算什么，是艾莉森特别喜欢的那种名为‘留白’的小说行为艺术吗？”
“不是，我觉得留白应该不是这么用的……”
“那还能是什么？难道是某种单纯的整蛊吗？”
“……要我说，如果真是整蛊的话倒是好事了。”
“嗯？什么意思？”
维拉妮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眯起眼，扫了一眼那些雕像眼睛上覆盖的布料。
然后，缓缓地，用不安的声音开口。
“因为，如果只是整蛊的话，那我们也不过只是被耍了白跑一趟而已……某种意义上来说，就算这一切其实是某种埋伏，都不是最坏情况，因为……”
维拉妮说着，语气愈加低沉，害得我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因为什么呀……你话别说一半真的怪吓精的！”
“因为……”维拉妮深吸一口气，显然是做了什么心理准备，“如果不是整蛊，这些画面上‘敌人’的缺失也不是单纯拿来勾引起我们好奇心，引我们进包围圈的诱饵的话，那就意味着——嗯？苦苦怎么了？什么！？你听到了什么？！”
“喂！！！！别在这种时候被打断好嘛！！！！！”
哪怕是最次的小说剧本也不会这么刻意地在最重要信息被透露之前强行打断好吗你这家伙——我气的想给这家伙一手刀，但那吱吱的声音实在是让我们的对话无法进行下去。
只见苦苦从她的领口中钻出，发出锐利的尖叫，收紧的小爪子看起来极度紧张，都在自家主人的锁骨处抓出了淡淡的红痕。
“总而言之我就是想说，这个‘敌人’要是禁忌到连壁画上都得删干净，那它到底是得离谱到什么地步？”维拉妮迅速一句话总结完刚刚的话，随即轻抚情绪激动的苦苦。
而在我消化她这句总结的具体意思时，她则听着苦苦那吱吱吱的叫声，神色变得愈加的凝重起来。
……呃。
“怎、怎么了啊？你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了——”
“——嘘。”
又一次，她的食指贴在我的嘴唇上，打断了我的追问。
而就与之前那时候一样。
虽然一开始还有些疑惑，但很快我就知道了，她要让我安静的原因。
——声音。
是的，还是声音。
但这次，不是没有声音。
而是……
有，除了我们之外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耳膜因此捕捉到了空气中的那一缕震颤。
那是细微到，只要吸气就会被胸音盖过的轻音。
但，它确实存在。
——嗡。
不是我们说话的回声，也不是甜甜前进时蛛足插入地面的微响。
——嗡嗡。
而它传来的方向，正是在那壁画的尽头，无数蒙眼雕像视线的交错点……
——嗡嗡嗡。
……
随着距离的拉近，我的手也越攥越紧，牙齿根部仿佛有火在烧……
只是，与其说这是紧张，不如说……
这是愤怒。
因为……
这个声音，我很熟悉。
再熟悉不过了。
——嗡嗡嗡嗡——
那是只能靠比纸张更薄，比水晶更剔透的薄膜，快速震颤摩擦后才能发出的声响。
在我迄今为止的记忆中，它曾无数次的出现。
随着距离缩短，远方那在空气中反射着耀目光点的金色小点逐渐扩大。
“伊伊，那是……”
维拉妮望向我，而我也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朝她点了点头。
“是巨戟甲虫。”
吐出这个名字，此刻变得有些困难。
因为……
因为这货每次出现……
“就准没好事啊！！！！！！！！！！！！！！！”
“突然好吵！？”
维拉妮龇着牙捂住耳朵，但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啊！！！
气死我了！怎么又是你！！！！
事到如今，就算我想否认都否认不了了！
这鬼玩意就跟个冤魂似的，我心情一不好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要是会发生什么坏事的话绝对少不了它，最重要的是，梦里的谜语占卜师每次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时它又绝对会吵醒我——什么的！如果说这些都还可以用“哈哈真的只是很巧的巧合啦姐妹你们信我哈哈哈”来强行解释的话，那这次……
就属于是演都不演了啊！
这里可是只有万里黄沙的禁忌之地啊！你跟我说连只鸟都没有的鬼地方突然冒出一只这个玩意？怎么可能啊！！！再跟我说这只是巧合的话就属于侮辱我高贵的智商了好吗！！！
“嘛，倒是没有专门去侮辱你那方面的必要啦，毕竟本来就已经全拿去换肌肉了。”
“？你啥意思？！？”
维拉妮立马抱头蹲防在那高呼爱与和平了，不过我此刻也没心情跟她计较，只是生气地指向那只蠢虫。
“已经没有其他解释了，这虫子绝对有鬼好吗！！！”
“没事，你这只精灵也有鬼哦。”
？
我看了维拉妮一眼，只见她背着手扭扭捏捏地，红着脸来了句“你不是有我吗？”
……
“就、就是，我是吸血鬼嘛~”
“…………”
“一句回应都没有？！虽然我知道这个梗玩的很强行但还是好冷酷的反应！”
“你居然还有这个自觉，不错不错。”
“还有阴阳怪气！？太过分了！”
我抛下还在嘀咕什么“这不对吧，怎么感觉我们的人设对调了！我才应该是那个负责阴阳怪气的角色”的维拉妮，重新把视线移回那只巨戟甲虫上。
嗯。
华丽的金色外壳，流线型的强壮躯体，闪耀着彩光的透明翅膀，还有骄傲地耸立着的戟角。
除了出现的地点明显不对劲之外，它看起来就和之前喜欢拿角戳我屁股的每一只巨戟甲虫一样，没有任何问题。
但我还是盯着它看。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那家伙此刻趴着的那个台子。
那里有问题很大的东西。
在那个台子上，有一个被半透明球体所笼罩的……
呃。
一本书。
是的。
看来刚刚灌入我俩耳中的风声没耍什么花样。
就如它所说的那样，在这巨幅壁画的尽头，雕像视线的焦点处，出现的东西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可名状，而是一本书。
更准确的来说，是一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以悬浮在那个球体中央，但说实话，除了皮革封面上有个莫名其妙的洞之外，真的一点特点都没有的，看着就超级普通的皮革册子。
“……你为什么看起来还挺失望的啊？”
“因为他们搞了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这地方会有个什么神兵利器啥的。”
“我感觉你是骑士小说看多了吧……”
“？干什么！这地方都这么吊我们胃口了，你敢发誓自己就一点都没这么想过？！”
维拉妮微微张嘴，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好吧，”她像是认了那样摇摇头，“其实我是有想过，这些战士雕像视线的尽头会是什么大伯斯（boss），再不济也是古兽维特卡西那个级别的敌人什么的……”
看，我就说吧！
我刚想庆祝和她达成的共识，但她下一句却话锋一转。
“不过，伊伊啊……”
“嗯？？你想说撒？”
“不要，小瞧任何一本书哦。”
……
“啥？”
我忍不住又哈？了一声，维拉妮却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望向那本随着距离拉近，越来越明显的书，沉下声。
“闭眼，伊伊。”
她说着，抓住了我的手。
一股奇异的黑雾顺着她手臂，快速攀上了我的肌肤——呜哇啊啊这什么东西！？
我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将这未知的外来物甩开，然而下一秒，一股熟悉的气息却从那股黑雾中传来。
那是属于维拉妮的气息。
我吞了下口水，最终还是听她的话，任由那股像是液体般的黑雾在我体表流动，然后闭起了眼睛。
“……现在，用心感受……”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
或者该说，不论是嗅觉、触觉、还是任何实际的感官，在那一刻都变得迟钝起来。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