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苦!左八偏移!!”
维拉妮的指令几乎是与索菲亚惊慌的呼喊同时响起的,而下一刻紧接着的,就是刺耳的高频声波,以及一阵把我们全部都压在墙上的恐怖冲击力。
在那一瞬,来不及改变惯性的航空艇被一发激流的余波刮到,虽然苦苦似乎在最后一刻前发出音波,让我们在被激流波及的瞬间强行扭转了航向,避免了直接被激流吞没的结局。
但,单单是那一瞬间的触碰,船体就已经发出令精牙痒的嘎吱声,那毫无疑问是金属达到其极限后的悲鸣……!
“甜甜!加固就交给你了!”
“嘶嘶!”
甜甜的身形瞬间膨大,八只蛛足急速从自己屁股那里抽出白色的丝线,开始加固船体变形破裂处。
与此同时,维拉妮又把一袋子风晶石塞到我手里。
我立马理解了她的意思。
抓起一把风晶石,在心中快速默念——给我化作护盾拦住那该死的舰炮激流啊!!!——然后再一把将其甩向那正正好在我们航线上的激流束。
——喀拉!
风晶石在没入激流的一瞬间就碎裂开来,但与之相对的,在它们彻底解体之前,一阵猛烈的上升气流也随之爆发,化作一股临时的磅礴推力,在那一刻短暂地抵消了本该覆盖我们这艘航空艇的绿色激流。
而也是趁着这短暂的瞬间,我们成功度过了那本该致我们于死地的危机。
“干得漂亮!”
索菲亚回头跟我俩一精一鬼各击了一掌,看她还有这番余力,我一下子就放心下来。
然而,这安心感还没持续半秒,索菲亚就把控制杆往边上一卡,航空艇瞬间倾斜,急速8字掉了个头……
然后,直直地朝着那艘风军战舰飞去……
??
“你干啥啊!?我们现在不应该是努力逃离它的攻击范围,直接脱战吗!?”
“您说的很对,只可惜,那应该是不可能的!”
“哈啊???”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可能?
好不容易跑了这么远,为什么这家伙又突然掉头,往那个什么鬼风军战舰的方向靠近啦?
你这是要送死吗?果然这一切都是你的埋伏吧!我就说你这家伙肯定是内鬼——什么的,没等我这么吐槽,维拉妮拉住了我的手,对我摇了摇头。
“她是对的,我们不能再前进了。”
“哈啊啊啊????为什么?”
“因为射击角度。”
她说着,指了指头顶那一排排随着我们转动的舰炮……
“这些舰炮的转速并不算快,追不上我们的移动速度,所以我们才能在这么密集的火力网里穿梭,但当我们离得远了就不一样了——”
“——我知道我知道!相对距离越远,相同横向位移对应的瞄准角变化就越小!这个弓术理论里有提到过!”
“嗯嗯,一说就通,伊伊真聪明~(摸头)”
“嘿嘿~~那当然——个鬼啦!(甩头!)现在是夸奖的时候吗!”
我甩开头上那只软软的小手,一瞬间冷汗直流。
她们的意思很清晰了,眼下这个情况,我们离这艘风军战舰越远,它的这些炮台的转速也会相对加快,就跟一只近处的兔子往猎人的左边跑十米,猎人可能要转九十度才能射到它,但如果这只兔子离猎人离得很远,那同样往左移动十米,猎人可能只需要转五度就能保持箭头与兔子在一条直线上了一样。
刚刚之所以感觉火力变猛,差点被击中,大概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这些舰炮的相对准度会随着距离的增加而增加,而只要超过一定的范围,这些舰炮就会变得几乎百发百中。
那种情况下,不论给我多少风晶石,不论索菲亚的驾驶技术多精湛,不论维拉妮再怎么让甜甜苦苦辅助调整船体……都是不可能够用的。
换句话说……
虽然现在不像当初我被诬陷入狱时一样,被物理意义上的铁栏杆包围。
但我们毫无疑问,已经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牢笼之中。
……
我看向维拉妮——更准确来说,是看向她手中那颗闪耀着白光的魔法核心……
是它的原因吗?
因为它的存在,我们才会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中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
“果然,我们还是——”
把这个,还有那本莫名其妙的书,全都丢掉吧,还有什么能比逃出这一切更要紧的呢——明明是在这一切异状发生之前就已经决定下来的事情,此刻,却是如此难以说出口。
就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锁链嵌入我的颌骨,咔吱咔吱地摩擦、收紧,将它们强行闭拢,不允许任何声音发出。
为什么?
除了能把它当做证物之外,这块魔法核心,还有这本书……对我们还有任何其他的价值吗?
不。
也许它们会很值钱,但……在当下的危机面前,它们毫无作用。
所以,理性在嚎叫,告诉我丢掉它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然而……
我的心脏却在激烈的搏动着。
——保护它。
——不能……
——绝对不能,让它落入敌人的手里。
在胸腔深处,有这样的声音在咆哮着,仿佛警告,又仿佛哀求。
……
敌……人?
这不是我今天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了。
问题是,敌人……是谁啊?
是指这艘莫名其妙出现的古代风军战舰吗?还是说袭击我们的伯里曼以及他背后的那位主人?
维拉妮在空中绘制着法阵,索菲亚将操纵杆推到极限。
显然,此刻并没有人能够给我这个问题的答案。
……所以,这本书,还有这颗魔法核心……
到底是什么啊?
它们很重要吗?为什么会有东西盯上它们?
说到底,若是这些东西真的落入那所谓的“敌人”之手,又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就算给我一个安静的小花园,让我坐在夕阳下的小亭子里,前面摆着一桌子的小面包,一边就着红茶一边吃一边仔细地思考,我恐怕也无法整理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头绪。
更别说,是现在这种被怪东西追着杀的情况下了。
“……伊伊!”
我看向维拉妮,后者此刻也在盯着那枚魔法核心,眼中闪烁着犹豫。
那个声音,也在劝阻你不要丢掉它们吗?
可是,如果这艘战舰是冲着这玩意来的,我们又该怎么脱离这死局——
“咱知道了!!!”
明明耳畔充斥着炮击激流的轰鸣,王女那带着希望的喊声却在那一刻盖过了一切。
“咱有办法了!也许咱们可以解决掉它!”
““快说!!!””
我和维拉妮异口同声地大喊道。
明明……还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办法是什么,但有一点,此刻却变得无比明确。
如果说,仅仅是索菲亚一句话中的这么缥缈的一缕希望,在天平的一侧稍稍加码这么一点点,就足以彻底扭转我们决定的方向……
那,光是我们这下意识的判断,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我看着维拉妮,她也回望过来,随即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没错,虽然什么都还不知道,什么都还不确定。
但果然,这本书,还有这颗魔法核心……
如果不是真的到了没有选择的最后一刻,我是不会甘心的!
是的,虽然我自己都说不清楚原因,但……就是会超级不爽啊!!!
而维拉妮,这位与我相视而笑的临时主人,此刻一定也抱着和我同样的心情。
“……嘛,虽然我也很想说自己跟伊伊你心意相通,但其实我的考虑会更实际一点啦~”
“?”
维拉妮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魔法核心,眸色微微沉下,“怎么说呢……这次的感觉,和刚刚在那个幻象宫殿里的时候不太一样。”
“欸?那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两位这是在说什么暗号?请给咱同步一下好嘛——维拉妮无视了这样吵嚷的索菲亚,只是抬起头,眯起眼盯着头顶的那艘风军战舰。
“这艘战舰给我的感觉太真实了……而且,在取出那本书的时候,你也感受到了那股碎裂感吧?”
感受到什么……啊!
“没错,”维拉妮点点头,继续道:“那一瞬间,我明显感受到有某种东西碎掉了,而如果我没猜错,当时碎掉的东西不止是包裹这本书的球体……总而言之,不论碎掉的那玩意是封印还是别的什么邪门玩意,恐怕都和我们头顶这艘战舰脱不开干系。”
“呃……所以你的意思是,就算现在丢掉这颗魔法核心,这倒霉东西也还是会继续存在,然后一直追杀我们??”
“恐怕就是这样——”
“——嘿!嘿嘿!所以说!什么叫‘取出那本书的时候’、‘魔法核心’又是什么啦,请用咱这边也能听懂的方式来解释啦!”索菲亚声音有些急了,但维拉妮只是快速画着法阵辅助航空艇闪躲,甚至连余光都没分给她一个,直接大喊道。
“比起那个,你先告诉我们你刚刚提到的计划!”
“欸?!无视咱的要求!?感觉被排挤了!哭哭!!!”
索菲亚哇哇大叫一声,不过显然她还是能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下一秒就开始解释自己的计划。
“想要逃离的话,咱们就必须……”
“就必须……?”
“必须转守为攻了!!!”
……
我和维拉妮同时看了一眼咱们脚下这个缺了天花板的秃顶航空艇。
“‘哈哈,虽然你的这艘黑天鹅号很厉害,但,你单挑风军战舰?真的假的’——什么的!咱知道你们现在心里正在这么质疑!”
“既然知道你还这么自信???以及你到底能不能给这船一个固定的名字了啊我求求你了!”
“那当然!因为要单挑风军战舰的可不是咱,而是您的骑士——伊瑟莉娅小姐啊!”
“原来如此——”
——个屁啦!
“所以是换我打风军战舰?真的假的?!”
“真的哦!”
你在开玩笑吧——我刚想这么吼回去,维拉妮就突然睁大了眼睛,一下子拉住了我的袖子。
“对啊!她说的没错!”
“没错在哪??”
“按照你说的那个工程师的复原设计图,这艘风军战舰的动力来源,也是风晶石没错吧!索菲亚!”
“是的!!!”索菲亚猛猛一个左打操纵杆,闪过一发激流后继续解释,“巴利艾维亚先生用那些残存的零件做过还原!虽然这艘谜一样的古代战舰在各个方面都先进的难以想象,但它的动力系统百分之一百使用的是和现代航空艇相同的能量源!没有任何别的可能性!”
啊。
我眨了眨眼。
原来如此,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只要它的能源来源是风晶石,我就能……”
话到这里,维拉妮抓住了我的手,对我点了点头。
“是的!这次需要做的和巴鲁集市基本没有差别,只是比起重塑秩序,你这次要——”
“——搅乱它的平衡,主动引爆它。”
我替维拉妮补完了剩下的部分。
然后,包括索菲亚在内的我们三个,忍不住都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