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篇 黑暗童话什么的听不懂啦!

作者:Doyoy 更新时间:2026/6/2 11:07:32 字数:4018

是的。

明明上一秒还战火冲天,然而这一刻,当我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却……像是放慢了。

我看见,维拉妮那美丽的少女面庞。

我看见,她仍旧垂着眼,狭长的睫毛,在暗红色光芒中轻轻颤动。

我看见,那本书……

打开了。

不是被维拉妮翻开,而是像获得了自己的意志一般。

咔地一声,书封中央的金属凹槽像一只眼睛般缓缓睁开,书页无风自动,血液般的猩光从缝隙里涌出。

——欻啦。

锁链声响起。

一条漆黑的锁链从书脊处伸出,像蛇一样缠住了维拉妮此刻靠书最近的手腕。

我瞳孔骤缩。

维拉妮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那双总是盛着狡黠、调皮、得意和坏主意的蜂蜜色眼睛,在那一瞬间失去了高光。

她的脚尖离开甲板。

小巧的皮鞋悬在半空,裙摆与发尾被某种不存在的物质托起。

甜甜发出一声细小的嘶鸣,缩成一团。

苦苦的翅膀紧紧贴在身体两侧,连爪子都在发抖。

它们在恐惧……

恐惧自己的主人?

……不!

那不是怕维拉妮。

而是在怕某种……正在通过维拉妮降临,于此世间获得实体的存在。

“——其名为风所噬,其影被土掩埋。”

维拉妮的嘴唇仍旧在动。

声音没有停。

甚至,比刚才更加流畅。

更加清晰。

更加不像她自己。

我伸手想要抓住她。

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她手腕的一瞬,书页中又伸出第二条锁链。

啪。

它缠住了维拉妮另一只手腕。

第三、四条,绕上脚踝。

膝盖、大腿、腰间。

最后,是她那纤细的,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的……

脖颈。

不……

这不对。

我看着她被吊在半空,像是某个被献上祭坛的人偶。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挥出了手中的剑,想要斩断那些枷锁。

可是……

没有火星,甚至没有金属与金属碰撞的硬响。

我只看到,自己的剑刃与锁链相交的一刻,一股冰冷潮湿的漆黑液体顺着剑身,从碰撞处往上爬,像是想要钻进我的皮肤。

喀拉。

我在被液体接触到前松开了剑柄,剑刃随即掉在了甲板上。

但就算失去了接触,剑身上还是残留着几缕黑色纹路,扭曲着,仿佛在组成某些不该被阅读的字。

不。

不要去读。

本能地,我移开了视线。

“——其女,以身为门。”

有什么改变了。

维拉妮的声音中,首次带上了一丝高昂。

而远处的舰队,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

我看到无数的炮口对准了我们,炮管深处爆发出迄今为止最刺眼的耀光。

但,它们的咆哮,在维拉妮那带血的吟唱声中,变得如此的渺小,就如我刚刚射向它们的那颗风晶碎石。

“——以爱为匙。”

我看到了,她口中的字词化作暗金色的符号,在她面前展开,化作……巨大的法阵。

是的。

不是她平时那种甜腻、轻巧、甚至有些可爱的法阵。

没有巧克力一样的圆润线条。

没有棉花糖般的蓬松纹路。

也没有她偶尔会恶趣味加进去的小蝙蝠、小蜘蛛、星星或者爱心图案。

那是一个古老到令人窒息的法阵。

暗红色的圆环一层套着一层,每一圈都在逆向旋转,像无数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只是构成,它周遭的空气便已经被染成黑红色。

静息区里本该恢复正常的砂砾,开始向法阵中心缓缓聚拢。

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巨口吞咽。

“——以死为锁。”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我眼前闪过一抹红色。

以身为门。

以爱为钥。

以死为锁。

血。

法阵。

拥抱。

一柄贯穿两具身体的利刃。

剧烈的头疼袭来,我忍不住跪倒在地,靠着插入甲板的剑刃才没彻底倒下。

什么……

这些突然出现在我脑海中的……画面……?!

明明完全不是我记忆中的东西,但在它们于脑海中闪过的瞬间,我却觉得,胸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伊瑟莉娅小姐!维拉妮小姐!!!”

索菲亚在呼唤我们。

我勉强抬起脸,看到那漫天的光彩。

无数道绿光像从天空垂落的长枪,齐齐刺向我们。

就算还有风晶石库存,我也不可能拦下这样密集的主炮打击。

但……

也没有必要了。

不知为何,我就是知道。

为什么?

因为,维拉妮面前的法阵,已经完成了。

她缓缓抬起手,平日那能够变出美妙饭菜与优雅法阵的纤长手指,此刻的动作却是如此僵硬,仿佛只是在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动。

随后,她念出了下一句。

“——第一页。”

唰啦。

书页翻篇的声音响起,轻柔、慵懒,几乎像是午夜闲暇时分,壁炉前的我在火光与暖意中昏昏欲睡,任由窗口的风将手中的书本翻页。

然而,此刻,这里没有风。

那本书就悬在维拉妮面前,被锁链和暗红色的光托着。

没人朝它伸手,可我却听见了极其清晰的翻页声。

然后,随着这声轻得过分的声音。

整片天空,先是被看不见的手笼罩住了。

远处,那一整片护卫艇群的动作突然停滞。

……

不,不对。

那不是停滞。

是变薄。

眨眼的瞬间,那些黑压压的舰影、旋转的炮管、闪烁、传递着能量的风晶管线,全都在一瞬间失去了厚度,像被强行压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纸里。

颜色被抽走。

阴影被抹平。

风晶石主炮中喷涌的绿光变成了粗糙的颜料。

那些舰艇的轮廓,则被重新勾成了某种歪歪扭扭的线条。

就如我们摧毁第一艘风军战舰时一样。

……

我突然意识到,那其实不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观。

我们在那座幻象构成的长廊中,看到的壁画,也正是这样。

记忆在脑海中燃烧,每一艘战舰撞角上反射的寒光,每一艘战舰上雕刻的瞳孔状墨色金纹,都在与那些壁画上描绘的景象相互呼应。

所有决绝的牺牲,所有不甘的战吼,都在诉说着两者同为一物的事实。

然而……

那时,壁画里的所有人都在与空无一物的虚无战斗。

所谓“敌人”的身影被抹去了,所以看起来才像是与空气厮杀。

但……

现在,那片曾经空缺的位置,被填上了。

“——糖果屋在暮色里点亮窗灯。”

填上它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

此刻的我们。

“——迷途的孩子啊,请进来吧。”

最靠近我们的战舰群变成了一排糖果屋。

舰体成了弯曲的屋顶,炮管变成冒烟的烟囱,风晶核心则变成窗户里摇晃的绿色糖浆灯火。

看起来,几乎就像是某种童话。

墙壁是饼干色,窗棂涂着草莓酱,屋檐挂满糖霜。

可爱,调皮,充满了童真一般的甜蜜——几乎,与维拉妮一直以来的战斗风格别无二致。

可是,“几乎”并不等于一致。

因为,那些房屋的门扉与窗户后面,都是黑色的。

黑得没有尽头。

黑得只剩下虚无。

而下一刻,封印着这些虚无的门扉与窗户,被什么东西打开了。

再然后,那些速度够快,没有在第一次翻页时变成画的自爆护卫艇们,突然像是一群终于找到家的孩子,被门内的黑暗拖了进去。

门扉合拢。

于是,那片天空……空掉了。

没有爆炸,也没有坠毁。

只是……单纯的消失了。

就像壁炉前的读者打了个哈欠,轻飘飘地把那一页画翻过去了一样。

不远处,索菲亚的呼吸声暂停了一拍。

“这……都是什么啊?”

当然,没人回答她。

我无法发声,而维拉妮也没有回头。

她只是悬在半空中,低垂着眼,失去血色的嘴唇继续开合。

“——第二页。”

哗啦。

又翻页声。

这一次,左侧那片正在重整阵型的风军战舰被压进了画中。

原本巨大的舰体慢慢失去棱角,变成一条条画在纸上的小船。

它们漂浮在一条奶白色的河里。

那河流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

河水厚重、甜腻,像被放凉的奶油,又像凝固前的蜡。

“——纸船会顺流而下。”

“——谁也不会再找到。”

随着她的声音,那些战舰变成的纸船开始下沉,像是饼干一样被奶白的河水一点点地泡软。

船体边缘先是弯曲,然后塌陷,最后像被浸湿的纸一样化成模糊的巧克力色浆液,消失在了画面的尽头。

我看着眼前的一幕,背后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爬行,撕咬。

这根本不是战斗。

至少,这不是我理解中的战斗。

没有东西被劈开,没有东西被砸碎,没有东西被炸毁。

此刻的维拉妮,与其说是在战斗,不如说只是在讲故事。

她只是把那些东西重新放回它们应该出现的地方。

然后,让故事本身把它们吃掉。

“——第三页。”

第三次翻页声响起时,我感受到了空气中的颤动。

那个声音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看着维拉妮,死死盯着那些缠住她的锁链,甚至会错过。

声音,最先是从她脚踝处传来的。

然后是腰部。

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树会记住所有经过这里的影子。”

“——然后,把它们埋进巧克力做成的泥土里。”

“——在夜里,缓缓地长高。”

天空变成了黑褐色。

一片浓稠到几乎要从画纸上滴下来的森林,在风军舰队中央生长出来。

那些战舰的桅杆、炮管、骨架,逐渐化作树干。

而树根,是黑色巧克力浆与细细糖丝。

它们从画中伸出,缠住尚未来得及逃离的舰体,像将昆虫拖入巢穴的根须,一点一点把那些战舰拉进森林深处。

舰体在被拖入画中的过程中,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必须……】

【阻……】

阻止——那愤恨不甘的声音,甚至未能完成最后一个词语,便被书页的声音盖过。

“——第四页。”

刚刚还遮天蔽日的舰队,此刻只剩下最后的一小簇,集中在它们背后的那轮血月的光华中。

就像是在寻求,某种庇护一般。

但,只是一瞬,它们就全都被固定在了空中,像是童话的插图。

因为,天空上方出现了一轮太阳。

金色的。

圆得过分,亮得过分。

像是儿童绘本里会画在城堡上方的那种笑脸太阳。

但与此同时,这显然不是给孩子看的东西。

因为那张笑脸太标准了。

嘴角弯得太高,眼睛圆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而它所散发出的光,彻底驱散了那轮血色的月光。

在它的照耀下,所有剩余的战舰都动弹不得。

而在这些仿佛被冻结了的战舰边上,长出了……

白色的灌木、红色的旗帜、以及一排排,滑稽的饼干小人。

这些小人穿着军装,纽扣圆圆的,糖霜画出黑溜溜的小眼睛,饼干手里举着细小的糖棍长枪。

可爱。

可爱到让我胃部抽搐。

因为它们没有表情,没有声音,更没有任何犹豫。

只见它们一排排爬上那些风军战舰。

“——没有名字,也无需做梦。”

“——祂只负责,把晚餐分成合适的大小。”

“——一切,不过都是祂的食粮。”

第一排饼干士兵举枪。

刺下。

就像小时候玩过的裁纸游戏,坚硬的船舱被插出规整细密的小孔,一点点地拆解成了碎片。

第二排饼干士兵抬起糖刀。

划过。

风晶管线被剥离出来。

第三排饼干士兵则托着白瓷盘,安静地接住那些仍在跳动的风晶核心。

它们沉默地,把战舰拆成一块一块。

就像是真的在准备一顿晚宴一般,规整,高效。

可是……

这场晚宴的主人……

那个“祂”,又究竟是谁……?

………………

喀拉。

锁链的晃动声,把我从眼前奇异诡异的画卷中唤醒。

“——第五……页……”

喀拉。

维拉妮的声音变得虚弱。

我也因此得知了,那喀拉声的来源。

那是她身上的锁链……在缩紧!!!

只见她的脚踝已经被勒出了血痕,腰部的裙子也被卷入锁链之中。

而之前的两声喀拉,则是缠绕她手腕的锁链在收紧的声音。

然后呢?

下一个收紧的会是什么?

我看向她脖颈处的锁链。

而维拉妮也看向了我。

她那失去血色的瞳孔挣扎着。

嘴唇微微开合,却没有声音。

但我看懂了她的口型。

——伊、伊……

她在求救。

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我就已经朝她冲出一步。

然而,巨大的压力却迎面扑来,反而把我压退数米。

……欸?

那不是什么其他的力量……

而是我自己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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