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剧烈晃动打断了维拉妮的吐槽,我赶忙环顾四周……
然后,确定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十倍。
甲板边缘被刚才的冲击撕开了好几道巨大的口子,安全护栏几乎全部消失,桅柱断得像被电鼻鼠啃过的树枝,航空艇边上那些好像是用来提供升力的翅膀更是残破不堪,破损的蒙皮里头还在噼啪噼啪地冒着蓝白色火花。
但比起这些,最要命的是刚刚警报里提到的那些风晶引擎,此刻正在传来刺耳的嗡鸣,听起来简直像是一群蜜蜂在往我耳朵里钻……
呃。
这情况看着……好像,不是我们上次坠机的时候能比的吔?
不如说,咱们现在居然还没自由落体简直就是个奇迹——唔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阿啊!?!
说什么来什么,下一秒,脚下的航空艇就开始猛地一个俯冲。
我只能一把抱住维拉妮,然后死死地抓住身旁任何能够到的东西,竭尽全力不被加速度直接甩飞出去。
毫无疑问,这不会是什么优雅的降落——这甚至不会是上次那种索菲亚还能炫技的情况,因为……
“哇呀啊啊啊啊!!索菲亚?!现在是时候发挥你王国顶级驾驶员的能力了!!!”
“做不到呢维拉妮小姐!没有动力的情况下就算是咱也无能为力好吗!”
是的,再厉害的操作技巧,在这种情况下也无能为力。
而且,更糟糕的是……
我现在……视野有点模糊……
是喉咙那道伤口的影响终于追上来了吗?我现在就连手臂和膝盖用力,眼前都会跟着黑一下。
啊啊,有些不妙……
先是失血过多、
然后又跟下雨一样的舰队打了半天、
最后……最后还为了打断维拉妮这家伙嘴巴里的胡话,不得不吃她的口水……
……
不对,最后那个好像和虚弱没什么关系吧!
话说!我这不争气的舌头!?不要一想到那个时候就发痒啊!(虽然那么做,确实有点……就只是有点哦……舒服就是了……?)
我赶忙摇了摇头,想把脑海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但,也就是在这时,脚下的甲板传来了啪嚓一声。
下一秒,断裂的木片便像翻开的书页那样翘起,连带着上面的家具、桌椅……以及我和维拉妮一起,飞了起来。
不好——
意识,中断了一瞬间。
大概是因为突然的加速度加剧了失血的副作用,我的世界一下子陷入完全的漆黑。
那真的只是一瞬间。
但问题是,这种时候,一瞬间就已经非常致命了。
这已经是足以让自己最重要的人,从自己怀中离开的空隙。
是的。
等到我的视野恢复颜色,我已经看到了失控飘在空中的维拉妮,以及……
那本,与她一样,此刻飘在半空中的书。
心脏,在那一刻漏跳了两拍。
黑色封皮上还残留着血迹,金属凹槽在灰白天光下泛着不祥的暗光。
它本该被维拉妮抱在手里,现在却正飞快滑向船舷外。
维拉妮露出惊慌的表情,“甜、甜甜!!”
她头发上的白色小蜘蛛发饰努力蛄蛹了一下,像是被揉捏的棉花糖,勉勉强强才吐出一根细得可怜的白丝。那蛛丝啪地黏住了船腹边缘一截凸起的铜管,另一侧则贴上了书脊。
但……
——啪。
也许是因为刚刚那些童话一样的咏唱榨干了她身体里剩下的所有魔力,那根蛛丝只撑了不到半秒,就被此刻剧烈的离心力扯断成了两截,连带着那本书一起被扯飞了出去。
而飞出的,不止是那本书。
维拉妮也同样被这股力量牵扯,四面透风的船舱根本没有任何她此刻能借力抓住的地方,更别说就算有,就凭刚刚她那抓住我衣服的手指都没法用上力气的状态,也根本不可能固定住自己。
而最最最最要命的是,她和那本书,被甩出去的角度还完全相反。
换句话说……换个鬼啦!这根本没有任何好说的好吗!!
根本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经过短暂思考后,我做出了选择”这种成熟稳重的思考过程。
准确来说,我的脑袋甚至还没来得及把两边的价值、任务、危险和后果排成表格对比,身体就已经自己动了起来。
毕竟,这根本没有好对比的。
我直接一个重蹬腿,朝着维拉妮的方向伸出了手。
“伊、伊伊?!书——”
听不见!
狂乱的风在那一刻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顺应着我的意志,化作了一瞬的风网,短暂地兜住了维拉妮,止住了她身上的动能。
而就是这短暂的一瞬,我的指尖已经够到了她的手。
过来吧你!
一把将软绵绵的她扯入怀中,然后紧紧抱住,再不松手。
“唔欸?!等、等等——啊算了!苦……苦苦!甜甜!”
维拉妮只是挣扎了一瞬间,但这会的最高优先级显然不是聊天,她于是转而焦急地呼唤着自己的蝙蝠和蜘蛛。
苦苦听到了,立马努力将自己的翅膀撑大一圈,死命抓着我的肩膀扇个不停。
与此同时,甜甜也再度探出脑袋,摇摇晃晃地吐出一缕蛛丝,将一端打结在我的手臂,另一端则射向航空艇的桅杆。
当然,凭我们现在的加速度,不论是苦苦的翅膀还是甜甜的蛛丝,都不足以把我们固定住……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苦苦的翅膀马上就跟暴风中被吹得翻过来的雨伞一样,动弹不得。而甜甜的蛛丝也和刚刚维拉妮尝试拉回那本书时一般,只支持了短短一瞬间就断裂开来……
虚弱的维拉妮显然无法提供足够的力量,不过……这也足够了!
不要小看……骑士啊!!!
我的视线则锁定了不远处,一块与我们一样被甩飞出来的木质衣柜。
没错,就是要这个!
借着蛛丝在断裂前的角动量,以及蝙蝠翅膀在背后提供的阻力,再加上我对风所下达的命令,我成功地调整了此刻自己在空中的姿态。
然后,就那样一脚踏上那块装甲板!
——咔嚓。
木头断裂的声音顺着骨头传导到耳中,我则让身体下沉,像一个弹簧那样,将仅存的所有力量都灌入小腿与脚踝。
然后,像是一枚炮弹般地,借着反作用力,一股脑弹射向自家航空艇的方向。
轰!
我背部先一步撞上船腹残留的木梁。
噗哈!
好痛!
真的好痛!
痛得我差点把刚才吃进嘴里的维拉妮口水都咳出来——不对!为什么又想到那个啊啊啊啊!
总之,靠着一套丝滑小连招,我用背和肩膀硬生生砸穿了半块摇摇欲坠的装饰板,抱着维拉妮滚回了船内。
“伊瑟莉娅小姐!”索菲亚大概是听到了我们砸进来的声音,隔着几道门喊话道,“还活着吗?!”
“活着!”由于我没法开口,回答她的是维拉妮。
“很好!那就请还活着的两位弄点什么缓冲一下!最后一次冲击马上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