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冲?
我看了眼藏在维拉妮头发里瑟瑟发抖,只有发卡大小的甜甜……显然,像之前那样用它的大棉花肚子缓冲什么的,是指望不上了。
与此同时,残存的风晶引擎在索菲亚那边的强行调度下已经开始发出尖锐鸣响,呼哧呼哧的狂风从四面八方灌入船舱,龙骨在我们屁股底下颤抖……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化作比维特卡西临死前的哼唧还要难听和可怜的悲鸣。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神明开恩,在最后的最后,卧室的那张弹簧床垫正好飘到了我们面前……
很好!
一拳锤穿床垫,棉絮噗的崩了我一脸——噗呸、呸呸呸!
我一边吐着嘴里的棉絮,一边控制着力道撕开那道口子,直到它扩大到能够通过一个成年人。
然后,就那样抱着维拉妮,把自己和她往里头一塞!
而几乎就在完成准备的同一时刻,整艘航空艇就像是被只大手猛地从下面往上扇了一掌。
剧烈的减速只是一瞬就把我们压到了墙壁上,床垫里的金属弹簧被压缩到极致,不少直接穿透了我的装甲,刺入了我的背部。
痛、真的是痛死了啊!
眼前又是一黑,金属钻进肉里打转的感觉我这算是体验了一把。如果一定要说还有什么好消息的话,那就是自己刚刚选择的姿势比较正确,维拉妮此刻是完全被我护在怀里的,不会被这些锋利的东西插到。
……不过,话虽如此,最糟糕的部分其实还没到来。
事实证明,这股突如其来的加速度,大概还是索菲亚燃尽剩下风晶引擎全部潜能,尝试拯救这艘航空艇的结果。
她应该是在努力把这艘航空艇恢复到降落姿态吧……然而下一刻,龙骨处就传来了刺耳的摩擦声。
而这刺耳的摩擦声,很快就变成了雷鸣般粗糙嘶哑的轰鸣。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这是,接地了!?
虽然挤在棉花跟弹簧里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能感受到船腹擦过沙丘后又弹起,然后右舷似乎又撞到了什么障碍,带着整个航空艇像个喝多了飓风酿的臭老爹一样,疯狂绕着圈打转!
而在这个过程中……
我抱着维拉妮,被甩到墙上。
又被甩到天花板上。
再被甩回地板上。
像这样陀螺级的待遇,理论上只持续了三分钟左右。
但我却感觉,自己整个精像是被臭老爹连续抽了三天三夜。
期间,我的下巴还被怀里维拉妮的脑瓜顶了七八次,每次都像是吃满上勾拳一样,眼前只剩雪花……
……
要、要洗了……
浑身上下真的跟要散架了一样,肋骨真的还有没断的吗?
就算航空艇本身已经停了下来,我还是感到天旋地转的。
血、棉絮、灰尘、木屑、还有厨房被甩出来的油……以及其他数十种说不出名字的但同样恶心的玩意黏在身上和嘴里,恶心得我好想吐。
啊啊……
等今天结束了,我绝对要全身都用羊脂皂洗一遍……
不对……是洗十遍!
疼死我、恶心死我了!!!
……
不过嘛……
话虽如此。
此刻我能感受到,其实只有如释重负。
因为,等到风晶引擎熄火后的嗡鸣停止,一切噪音都消失之后……
我怀中少女的呼吸声,在这片沉寂中,是如此的悦耳。
“……不·要·动!”
虽然……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生气——咕咦哈!?疼、疼疼疼!?!
维拉妮挣脱了我的怀抱,然后立马反过来制住了我,开始用手把插入我身体的金属碎片和弹簧拔出来——疼?不是说真的好痛!?
喉咙依旧不通气,我只能发出无声的抗议,然而维拉妮只是黑着一张脸,一边清理我的伤口一边帮我包扎止血。
期间,她真的就一言不发,一副想打我一顿的咬牙切齿模样……
嘿、嘿!!我也没办法呀!刚刚又没有别的缓冲……难道我还要让你来当肉盾吗??
“……给·我·闭·嘴……!”
好的。
我立马闭上了嘴——不对!我也妹开口呀!明明是你擅自像这样读我想法的!?
“——迫降完成。”
“——请乘员有序离艇。”
“——祝您有个愉快的假、假期期期期qiiiiiiii——”
——咔吧。
那个敬业的喇叭擅自用自己那气若游丝,但每个字都极有吐槽价值的声音打断了我俩的对话,然后又自顾自地喀的一下断掉了。
……
不过,也都是多亏了这个小插曲,维拉妮终于停下了那一言不发只是拔刺的动作……呃,不对!你怎么开始哭了啊!?
为、为什么呀?!要、要不你还是继续生我的气吧好不好——什么的,维拉妮没有搭理我的这些手势和表情。
她只是……靠到了我的胸上。
紧抿的下唇血色尽失,金色的瞳孔里泛起大片大片的潮水。
……
“维la……唔。”
“别说话。”
努力顶着破损的气管开口,却在吐出第一个音后就被她封住了嘴唇。
“我只是……”她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一下子发生太多事了,我……需要一点时间……”
……嗯。
我小心地抱住了她,而她则在短暂的沉默后,像是要融进我身体里一样,好紧好紧地抱了回来。
属于女孩子的柔软贴在身上,我忍不住捋了捋她的头发。
过了好一会,她才停止抽泣。
然后,就那样贴在我胸口上,轻轻地开口。
“伊伊……”
嗯,我在。
“你刚刚……没有去拿书。”
嗯,我让它飞出去了。
“那本书很重要。”
我知道。
“也许,它比我还要更重要——唔欸?”
我用嘴唇堵住了她的嘴。
又一次与她拉到如此贴近,字面上脸贴脸的距离,只不过这一次远不如上次那样急迫。
我也终于得以在零距离观察起她的大眼睛,看她那双漂亮的金色瞳孔中的雾气、羞恼……以及茫然……
唔……可爱……
不对,我的意思是,她这样茫然无措到挣扎都忘记了挣扎,只是像一块融化的巧克力一样软摊在我怀里的模样,真的很好吃——不是不是不是!好吃是什么形容词啦!虽然上次……感觉嘴巴里是好甜啊……咦?难道口水其实是甜的吗?有点想要把舌头伸进去确认一下了——伊瑟莉娅!!你给我有点骑士的风范行不行!?!
之所以这么做,才不是我想和她接吻……只是我现在喉咙又没法说话,也没法反驳,所以才……才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堵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那些蠢话而已!
是的,就只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