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
不要。
我不喜欢她这样。
不喜欢她把自己说得像是迟早会被什么东西拖走似的。
不喜欢她明明就在我怀里，却露出那种好像已经站到很远地方的表情。
“算、算了！”
维拉妮突然提高声音，像是想把刚才那些话全部赶走。
“说这些也没用啦，而且搞得气氛好尴尬！总之就当我没说过吧——唔欸？！”
我扶住她的肩膀，把她转了过来。
水声轻轻一晃。
她因为失去平衡，下意识抓住我的手臂，湿润的指尖在我皮肤上留下细细的温度。
“等、等等，伊伊你突然干什——唔啾！？”
嘴唇上，传来了她柔软唇瓣的触感。
是的。
我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是为了打断什么危险咒文。
也不是因为喉咙说不出话。
只是因为，我不想再听她用那种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强装坚强，说自己没事的样子。
所以，我要堵住这家伙的嘴巴。
“唔……呜姆姆……”
维拉妮的身体一开始僵了一下，与我几乎零距离的金色眸子里满是慌乱。
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声音不再抗拒，手指一点点抓紧我的肩膀。
浴水在我们之间晃动，热气贴着脸颊上升。她的嘴唇很软，还带着一点蜂蜜蛋糕似的甜味。我的舌尖碰到她时，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像是终于把那些强行压住的不安全部松开了一点。
好甜。
比之前还甜。
好怪哦。
为什么口水会是甜的呢？还是说其实只有这家伙是这样的？
……唔，好好奇啊，有点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这家伙之外的人的口水什么的……果然还是不要！
要不还是，等回到律典之疆之后，问问艾莉森跟公主她们……？臭老爹也去问问……欸？话说臭老爹吃过别人的口水吗，不会这么大了还是一直单身的吧不会吧不会吧——不对！
现在不是研究这些事情的时候吧！
赶忙把发散出去的意识扯回来，我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扶着怀中之人……怀中之鬼的后背，把她抱得更近。
而她，在最初的慌乱后，似乎也回过了神。
慢慢抬起手臂，环住我的脖子。
比起拥抱，那更像是……在摸索，在……
确认？
确认，自己是否可以停在我身边一样。
那当然……是可以的啊，笨蛋鬼。
我用更加用力地回抱，回应着她的探索。
直到彼此的呼吸都变得乱七八糟，直到胸口里那股燥热烧得我耳尖发烫，我才终于松开手臂。
“呼、呼啊……”
维拉妮额头抵着我的肩膀，大口喘气。
嘴唇之间牵出的细细银线，在浴室暖光下轻轻晃了一下，落到水面，碎成一点点涟漪。
“要、要憋死了啦……笨蛋伊伊……！你——”
“——不会有事的。”
我抓住她的肩膀，打断了她。
“绝对不会。”
“……欸？”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还写着些许不安的金色眸子。
“你还记得，自己是我的临时主人吗？”
“欸欸，当、当然——”
“不，我看你是忘记了。”
没错。
“你忘记了，你现在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棒最强的精灵骑士的主人啊。”
维拉妮睁大了眼睛。
“所以，为了配上我这么完美的骑士……你——不许露出这样不相信自己的表情！”
“伊、伊伊？！”
“现在！跟我念！”
维拉妮傻住了一瞬间，于是我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她这才赶忙点头，“好，好的？！”
“说！‘我是天才！’”
“你、你是天才！”
“……”
“哦、哦哦，你是这个意思……”她尴尬地咳咳两声，“好——我！是天才！”
“没错，继续——‘我是，伊伊见过见过的最强魔法师！’”
“啊……我、我是伊伊见过的最强魔法师！”
“‘上次搞得那么狼狈，只是因为我这个足迹遍布星辰大海、跨越无数世界的超酷炫玩牌儿没做好心理准备！’”
“……上次搞得那么狼狈，只是因为……因为我没做好心理准备——”
“自我介绍的部分不许省略！”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的黑历史你记到现在你是魔鬼吗(///>///<)！？！”
话虽如此，她哭闹完了之后还是乖乖把这段念了一遍，我这才继续下去。
“‘如果再来一次，我——无法被束缚高贵灵魂的普琳西斯·维拉妮——定能驾驭那种力量！’”
“如果再来一次，我——无法被束缚高贵灵魂的普琳西斯·维拉妮——定能驾驭那种力量！！！！！！”
听着她那已经完全对羞耻自暴自弃的呐喊，我很满意，然后再一次将她拥入怀中。
这一次，是面对面。
所以，当她那属于少女的纤细贴上来时，我能清晰地隔着那层柔软，感受到她的心跳。
收紧自己的怀抱，用力到也许会让她有些痛的地步。
但，她并没有推开我。
怎么样？
就像我能够从你的心音中听出不安那样。
你也能听得到吗？
我的心跳。
虽然……只是临时的契约。
但。
此时此刻，这颗属于世上最强精灵骑士的心脏，正是为了你而跳动的。
如果知道了这点的话……
就快点，变回去吧。
变回我们相遇之初，那个目中无人、骄傲自大到烦人，会超自信地说出究极羞耻台词的玩牌儿吧。
因为……
“我相信你。”
我低声说。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做到。”
……
这一次，浴室里真的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甚至开始担心，是不是自己的话说错了。
直到，维拉妮的声音终于在我的耳畔响起。
“……笨……蛋。”
“我不笨。”
我下意识反驳。
“只是你太聪明了而已。”
“……”
她抬起脸，眼角还有一点红，却噗地笑了出来。
“比起最开始，伊伊你的嘴巴，倒是真的变聪明了呢。”
哼哼~
那是自然！
我刚刚轻哼两声，突然感受到她把脸埋了下去。
下一秒，肌肤上传来她那白玉般牙齿的触感。
她那小小尖尖的虎牙在我锁骨上方轻轻磨了一下，带来阵阵酥麻的痒意。
然后，就是熟悉的轻微刺痛。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正一点点地流入她的喉咙。
没关系。
我抱紧了她，接受了这久违的仪式。
怀中少女的颤抖，随着鲜血流入她的身体，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半晌，她才重新抬起脸。
“笨蛋伊伊，你……可真是会给我出难题啊！”
她这么说着，自己却先笑了起来。
金色瞳孔里，那层阴影淡了很多。
“不过……你说得一点没错！”
维拉妮忽然挺起胸，声音里又重新燃起那种熟悉到有点烦人的自信。
“虽然很想吐槽什么叫你‘见过最强的魔法师’啊？你明明都没见过其他魔法师好嘛！”
“……”
“但，就像我刚刚说的——你的结论一点问题没有！”
她叉起腰，湿漉漉的红棕色长发顺着肩膀滑下去，眼睛中闪着糖霜一样的星辰。
“我不仅是你见过最强的魔法师，更是所有宇宙间最强、最阴霸、超级无敌美少女玩牌儿吸血鬼魔法师！区区一本破书，找出操控它的方法什么的，轻而易举好嘛！！！”
看我怎么驯服那个家伙，让它明白谁才是魔法的主人——她一边说着一边摇胳膊，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哪还有先前一丝一毫的低沉。
……
噗。
“真是臭屁的臭小鬼！”
“哼~相比起我的实力来说，这已经相当谦卑了！！！”
她得意地哼哼两声，下一秒又垂下手。
湿润的手指滑进我的指缝，与我紧紧十指相扣。
那张重新找回自信的可爱脸庞，带着还未完全褪去的潮红，直直注视着我。
“而且……”
“而且？”
“而且，我还有你啊。”
……
胸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是的！”
她像是害羞似的，马上又把声音拔高。
“我还有着所有宇宙间最强、最阴、超级无敌巨巨巨乳美少女精灵骑士姬护驾！你问我自信哪来？我就问你，伊伊骑脸怎么输？！”
“……你对我的描述里面是不是掺了什么奇怪的私货啊？”
“欸？你吐槽的部分居然不是我想被你骑脸——当我没说！”
……？
“想被我骑在脸上……？你这家伙……呃呃……”
“被用看变态的眼神盯了！？好爽——啊不，我是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维拉妮脸色瞬间炸红，一把捂住我的嘴。
“算、算了！当我没说了！总、总而言之，道理你明白就行！”
“唔唔？”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又慢慢贴回我的胸前。
这一次，不再是因为害怕而蜷缩。
而是像终于找到了能让自己安稳停靠的位置。
她的脸颊枕在我的胸口上，声音轻得像浴池里散开的水纹。
“所以，等到那个时候……”
你，一定要保护好我哦。
……
“真是的……”
“欸？”
服了。
我叹了口气。
“瞧你这说的……”
“诶诶？！这个氛围了都你难道要拒绝？！”
“不，我只是想说，你说的完全是废话啊。”
“……”
“哈啊？！这种时候你不该说‘当然，我会永远守护你，我的公主’之类超帅的台词吗？！”
我没有理会她的呜哇大叫。
只是伸手拢住她的后脑勺，把她重新摁进自己怀里。
没错。
这完全是废话啊。
毕竟，就算你不这么要求。
就算没有今天的对话。
就算赌上一切。
我也，一定会保护好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