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您说是那就是——在我被一人一鬼死亡凝视了十几秒后,索菲亚终于抽了抽嘴角,继续解释起来。
原来,作为整个风晶之境的核心,哈尔德的奇观不止有那个叫空天鲸之心的永动旋风,它本身坐落的位置也很独特。
更准确地说,虽然地表很难看出来,但它的正下方其实有一座沸腾的岩浆湖。
而整个哈尔德,本质上是一块非常巨大的风晶石,其底部的风晶石与岩浆的灼热高温产生排斥反应,进而托起整座城市,让它处于一个漂浮于岩浆湖之上的稳定状态。
……这还真是,神奇啊。
和巴鲁集市那种人造的动力系统不一样,哈尔德的浮空技术依靠的居然是天然的地形,我听索菲亚讲的时候都有些不敢相信,毕竟这情况听起来也太恰到好处了一点……
不过,怀疑先放到一边,至少这样一来,索菲亚之前说的问题就成立了。
如果这座城市是在漂浮的,那这个风墙确实可以完全地包裹住它。
换句话说,打地洞溜进去什么的,也是行不通的。
至于直接硬闯进去的选项……
“以两位的实力,突破外面那些个守卫什么的,自然是易如反掌,只是……”
维拉妮叹了口气,替索菲亚说了下去,“只是,那样一来咱们就彻底跟先手优势拜拜了,这里现在是瑟兰诺的地盘,他想要针对我们的话有的是方法。”
……行吧。
情况确实有些棘手,虽然我还是想说,瑟兰诺那种胆小鬼什么的,就算没有先手优势我也随便吊打啦……
不过,看着眼前两个陷入沉思的家伙,我还是闭上了嘴,跟着一起思考解决方法。
所以,该怎么办呢?
要不我们也去搞个认证的邀请印章?不不,要永久在脖子上留个丑不拉几的刺青什么的,我才不要嘞!我可是个堂堂正正的骑士好吗!!
维拉妮呃呃了两声“……我觉得比起‘我有刺青还是好骑士姬吗’,更严重的问题明显是,去搞那个刺青就意味着要被写入官方的监管系统,等于自报家门吧……”
对哦。
这好像是有些难搞,既然如此……
那……要不咱们偷偷借个谁的印记来用——
“——你是准备借人家的脑袋一用吗?!你这方案也太残暴了吧?!!!说好的遵守真善美骑士信条呢???”
对哦。
印章是印在脖子上的,那貌似是没什么除了把人家斩首之外的借法了……
不过,既然如此——
“——不行,收买守卫风险太高,咱们根本没法保证对方能不告密。”
……
“——不行,传送法阵需要提前在目标地布置对应的接收法阵,要不然没法发动。”
……
“——不行,那样太不现实。”
……
“——不行,做不到。”
……
“——不行。”
……
“——请安静。”
……
“——你一直提出天方夜谭的方案,干扰到我了!”
???
“我从刚刚开始明明一个字都没说好吗!?是你们擅自读我的想法,无视我的隐私居然还嫌我吵?!?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用力地啪啪地拍了两下桌,在树桩上留下俩手印,然而面前的这俩家伙居然没有丝毫忏悔的意思!?
可、可恶!咕啊啊气死我了!
我忍不住挠头,真是的!!!
所以都说了!我最讨厌思考这些问题啦!你们这俩家伙要是这么聪明的话倒是赶紧给我提出方案啊——什么的,就在我脑袋开始冒烟,想要把木桩给拔出来掀桌了时候……
突然,苦苦的耳朵动了动。
而我也在同一时间,听到了。
声音。
相当嘈杂的声音。
至少是几十个人的集群。
有痛苦的呻吟,有惨叫,有叫骂……
虽然声音的源头还远,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但总而言之,那不是什么好听的声音。
“(有人来了!)”
我立马压低声音,而维拉妮也立刻一个响指,一秒扑灭了我们的篝火。
黑暗中,我们三个都绷紧了身体。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出现在附近?我们选择的路线可不是什么官方的道路啊,应该不会遇到人才对。
难道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吗?
不对——维拉妮立马摇了摇头,否定了我的担忧。
“(不对,有好几个声音在说胡话,听起来像是领队的人喝醉了,从主路上走偏,正好路过我们这而已。)”
啊。
这就说得过去了,不如说,如果瑟兰诺那个懦夫发现了我们的行踪,却只是派一队醉汉来对付我们的话,那我可真是要生气了好吗。
他娘滴,这可真是被看扁了啊——幸好,事实并非如此。
不过,既然不是这样,那这群人的声音为什么……这么嘈杂奇怪?
抱着这份疑惑,我们三个一起凑到一块石头掩体后面,观察起这只奇怪的队伍……
而搞清楚他们的身份,并没有花多久的时间。
“(这是……押送死囚的队伍?)”
索菲亚只是眯着瞅了两眼,便用确定的神情给出了答案。
不过……诶?
押送……死囚?
我看着眼前那逐渐靠近的火光,那些被关在笼子里,赤身裸体的犯人,还有喝醉到东倒西歪的押送队……
知道他们的身份后,有什么……好像变了。
因为……
在那些穿着制服的押送者脸上,我看到了……
熟悉的笑容。
——去往风晶之境的路那么长,就算过程中发生一些意外,想必律典之疆的诸位也都是能够接受的……你说是吧?
——哎呀,大名鼎鼎的精灵骑士伊瑟莉娅居然也有这么狼狈不堪的一天啊,这可真是令人动容。
……
那是,看被开膛破肚的猴子,在笼子里拼死挣扎的笑容。
他们朝一个笼子里的夫妇挥鞭,大声地嘲笑着,期间太过专注于嘲讽,甚至绊到了一块石头,自己摔了个嘴啃泥。
然而,比起摆正态度,那个押送者却只是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把自己摔倒的过错全丢到笼子中那对夫妇身上,变本加厉地挥舞着皮鞭,抽打他们……
……
…………
………………
腹部,传来抽痛。
好奇怪。
明明最后一丝红痕也早就已经痊愈,但当初被押送队贯穿的小腹,此刻却像是被唤醒了,传来抽搐的……灼烧感。
我……
我想要……
“(伊伊。)”
诶?
“(深呼吸,冷静下来。)”
我感受着,自己的手指被轻轻掰开。
不知何时起,我的手就已经死死抓住了剑柄,指甲也嵌入了手掌的皮肤,留下深深的红痕。
“(没关系的,他们只是群普通人而已。)”
……
啊。
没错……
这些家伙,看起来简直弱到……
不堪一击。
我将那些家伙连路都走不直的丢人姿态映入眸中。
然后……
吸气……
伊瑟莉娅。
太失态了吧。
这帮废物,能对现在的你造成任何威胁吗?
开什么玩笑。
我可不是……那时候,只能任人宰割的家伙了。
没错!
就算这帮家伙在我后面捅刀,我也能在他们拔出刀刃之前就消失在他们面前,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闪身到他们背后,然后像是……像是老鹰捉小鸡一样!拎着他们的后颈,把他们从风晶之境甩到律典之疆的双面神脸上!!!
呼气……!
手心传来维拉妮小手的温暖,我再度睁开眼。
“(伊瑟莉娅小姐?您……还好吗?)”
索菲亚后知后觉的声音这才响起,而我……当然没事!
虽然看着这帮家伙不成体统的模样,小腹深处总觉得还是有些翻腾……不过那只是有点不爽而已,本精已经完全恢复冷静了!
而且,比起看不看得过去什么的,现在更大的问题其实是……
嗯……?
这帮人,是不是有点奇怪?
一旦冷静下来,眼前的一幕就变得有些诡异了。
因为,这支押送队伍……真的很松散。
就像之前看到的那样,这些押送者完全不成体统,醉的醉,叫骂的叫骂,一点纪律都看不出来,就连挥鞭抽打哪个囚犯似乎也只是纯粹看心情……
“(这……不对吧?)”
“(嗯?怎么了嘛,伊瑟莉娅小姐?)”
“(好奇怪啊,他们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押送犯人去别的城镇?)”
“(诶?)”
索菲亚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似乎没理解我说的奇怪的点……
唔,难道这是风晶之境和律典之疆的法律差异吗??
“(诶……您可能得说的再详细一些,咱才能明白呢……?)”
“(不是,我就是想说,如果是律典之疆的话,大多数的犯人都是在本地受审的,哪怕是死刑,一般也是本地判决之后直接执行的。换句话说……如果有押送的需要,那么就说明这个犯人犯下的罪行是非常严重的吧?)”
是的。
虽然我完全是被冤枉的,但不论如何,当时他们派出押送队伍的时候,理由好歹是“神明亲自下达了生死决斗的判决”。
如果不是这种级别的严肃指控,一般来说,根本不会专程派出押送的队伍来转移犯人……
而反过来说,如果有了押送的必要,那审判庭一般都会派出一支装备精良的完整编队,确保那个犯了大事的家伙的安全,直到到达目的地,接受更高一级的审判……
但,这完全不是我眼前所看到的景象。
“(这些人,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什么正规的押送部队啊?)”
没错,就算是当初押送我的那些个卑鄙之徒,他们好歹也装了好久的正经人,一直到要动手的时候才暴露真面目。
但眼前的这些家伙,执勤时喝酒就算了,就连对犯人的看管都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模样,打不打人好似全凭心情,完全没有任何的专业性。
“(……对哦?)”
维拉妮似乎也反应过来了,只见她眯起眼盯着那些逐渐靠近的家伙,口里却在问身边的索菲亚,“(所以他们这是要去哪?)”
“(啊,他们是要去首都哈尔德——)”
“(——那就更奇怪了啊?如果都对这些犯人这么无所谓了,为什么还要专门把他们押送到王国首都?要是这些犯人有这么大的审讯价值,那这些押送部队的成员不应该对他们更严肃认真一点吗?)”
“……”
索菲亚听完,陷入了一瞬的沉默。
我和维拉妮一起看向她,而她则在几秒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很遗憾……但这些人,其实不是去接受更高一级的审判的。)”
“诶?”
那还能是干什么?
总不能是整个文德尔王国就只有首都哈尔德有绞刑架,只能在那里处刑吧?
“(不,不是处刑。)”
……?
“(他们,是去接受……晶母的考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