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只要各位愿意,我……我们,什么都可以做的!”
……
随着老奶奶的这句话,刚刚要爆发的维拉妮像是倒放的胶卷一样,张着嘴巴,好半天没能接上,最后只能硬生生地把红温给咽了回去。
整个护罩里也陷入了寂静,只剩下了我们三个……眨眼声。
而那两个老人家,则互相搀扶着,努力在我们面前支起身子。
明明光是维持站立,就已经让他们的双腿止不住地颤抖,可他们却还是努力挺直了腰。
“我……我没什么本事。”
也许是以为我们和维拉妮的沉默代表拒绝,老爷爷颤抖着,赶忙又解释起来。
“但……我们在这支队伍里待了有一段日子了,没有人会注意我这个老家伙。各位想知道什么,我可以替各位去听、去看……”
“对、对!!”
老太太也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用力点头。
“各位救了我们,我们绝不会给各位添麻烦的……如果被人发现了什么端倪,那他们就算拿鞭子抽死我们,也不会从我们这里听到一句关于各位的事情的……!”
……
抽死……吗?
说实话,就算是天天被维拉妮吐槽老是轻信他人的我,也真的很难相信一个说这种话的人。
毕竟这种漂亮话是真的什么担保都没有,如果是平时,我估计只会对那个人翻个白眼……
然而,这次却不一样。
只因为,那些押送队的人渣,如果发现了任何的问题……是真的会把这两个瘦弱的老人……杀死的。
如果我之前没出手,那他们现在,甚至都没有说出这句话的机会了。
……好,沉重的承诺啊。
然而,他们却说的如此认真。
虽然我不是很擅长辨人……但这一次,我很想相信他们啊。
……
我扭头,看向维拉妮。
总是对外人很警觉的她,此刻眉眼紧蹙。
一双宝石般美丽的血红色眸子里,倒映着那两位老人的身姿,扫视着他们,仿佛在做着什么裁决……
……
拜托啦。
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
但维拉妮似乎感受到了我悬起来的心,视线转了过来。
……咕……
我想了想,最终只是诚恳地歪了歪脑袋,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加油!这是将决定权全部交给你了的意思哦!
“?你甩责任还给背锅的加油上了是吧?我捏死你!!!”
?!脸颊又像奶酪一样被扯开了!?
?!痛痛!?
突然就被超过分的施以暴力了!不过……
不过,虽然她对我是没好气啦,但等她重新转向两位老人时,原本紧绷的表情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明显缓和了下来。
“……卧底什么的,没有必要。”
““诶?””
两个老人家顿时都瞪大了眼睛,但维拉妮立马比了个停止的手势,打断了他们惊讶的话语。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只是,”她上下扫视那两个老人身上的伤痕,“现在你们连站都站不稳,还让你们做这么高难度的事情,我又不是什么恶鬼。”
“对的,因为你是吸血鬼。”
“伊伊闭嘴!(扯)”
“嗷!(被扯)”
在又一次无故对我这个无辜者施加暴力后,她有些没好气地继续道,“总而言之,就算真有什么需要你们做的事情,也不可能是今晚啦——就这样,QED!不许再有异议了!”
她说完,两个老人家面面相觑了一会,随即有些困惑,但又有些劫后余生的一起后退了两步,靠近了结界的出口。
“既、既然小姐这么说的话,那……那我们现在就离开,不打扰——”
“——不过,两位老人家来都来了,怎么可能就这样让你们走了呢?”
?
我震惊地看向维拉妮,什么情况什么情况,难道她还是觉得风险太大,想要把这两个可怜老人家绑起来挂个石头沉水底——
“——所以都说了我是那么残暴的人设吗?!”
维拉妮顿了顿,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先坐下吧。”
两位老人,明显地愣住了。
“诶?”
“我是说,先找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吧。”
她指了指一旁的小木桩,而看到两个老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她又一个响指,甜甜嘶嘶的叫了两声,八只腿随即舞出残影,眨眼间就织好了两大块看起来就很蓬松舒适的蛛丝坐垫。
“嘶嘶、嘶嘶嘶!”
只见它骄傲地拍了拍那柔软的白色坐垫,然后又把还愣着不动的两个老人抄入怀中,像放珠宝一样温柔地帮他们坐了上去。
“啊……啊?这、这是……”
“所以都说啦,来都来了,至少要吃顿饭才走吧?”
她扭过头,蹲到我们的食材包裹前,一边翻找一边继续道:“既然两位是我的骑士擅自带入我结界里的,那你们自然也是我的客人,招待两位是我的分内事情。”
“啊……这这这怎么行,各位已经救了我们一命了,我们怎么能——”
“——别紧张,本来我们也要吃晚餐的,你们一起来也不过是添两只勺子的小事——更何况,我也没说自己别无所求。”
“诶?”
“我确实有些东西想要问两位,但看你们现在的状态,我就说实话了,像你们现在这样又累又饿又负伤的,脑袋里肯定也是一塌糊涂,万一到时候你们也和那家伙一样,”她说着翻了个白眼,“关键的时候给我们整个乌龙,然后跟我‘诶嘿’一下,说自己记糊涂了说错了情报什么的,那样风险我可担不起。”
“……虽然咱好像被人生攻击了,不过她说的没错哦,不论接下来要做什么,两位都应该先吃饱休息好才事半功倍呢。”
“啊、啊这……”被我们中最伶牙俐齿的两个家伙说了一通,两个老人嘴巴微张,但在说出话之前……
——咕噜噜噜噜。
结界里先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嗯,没错,这正是那宛若神谕一般,总会在关键时刻打断对话的肚子咕咕叫之声!
“不过,这次可不是我!”
“为什么你还挺自豪啦!”
维拉妮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随即看向这声音真正的来源——那两位老人。
“……对、对不起……”
“我们……抱歉,我们确实快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这点,我觉得只要上下眼皮没黏一起,就能一眼看出来啦!”
她很是无语地看着那边扭扭捏捏,红着脸捂着肚子的两个老人。
“找个地方坐吧,事到如今,你们再推辞就有点不礼貌了,我可是会生气的哦,真的,嗷!”
她最后还配了个猛虎咆哮状的嗷声,似乎是想要展现下压迫力……不过还是很可爱,说实话!
“……算了真的是懒得吐槽你了。”
“因为是实话!”
“你……(キ▼Д▼)!”
她哼了超大一声,然后就真的扭头蹲回到装着食材的包前面,不理我了。
“真是的,整出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幺蛾子事情,本来现在鸡腿都应该已经烤好了的,烦死了……”
她一遍这么说着,一边把我们之前猎到的晶冠鸡串到竹签上。
然而,就在她准备往串好的大鸡腿上涂抹蜂蜜调制的烧烤酱料,按照我们之前最喜欢的那种方式来烤制前,她的手却顿了一顿。
“……”
嗯?
怎么了怎么了——我本想这样问,然而顺着她的视线,我看到了她此刻在凝视的那些东西。
溢血或者是干涸的伤疤。
颤抖的干裂嘴唇。
还有那瘦弱到仿佛能被小风刮走的皮包骨身体。
是的,她正在看着那两位老人。
而在看到他们这糟糕至极的状态后,她蹙了蹙眉,一副有些难办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她才哈的一声叹了口气,随即转头向我说道:“伊伊。”
“怎么了?”
“把那边那个袋子里的米、膨化云朵菇、还有老姜虾米都拿过来……顺便多打一桶水回来,这次出去不许再领人回来了,记住没?”
“诶?为什么?今天晚上不是要吃脆皮烤鸡腿吗?”
“别问,照做就是了!”
“哇你今天怎么和吃了火药似的,态度好差哦!”
话虽如此,我还是给眼前这个超长效玩牌儿牌自爆烟花拿来了她需要的东西。
而等到我把水取回来,她已经……把本来应该变成香喷喷艮啾啾的晶冠鸡,拆成了骨头和生肉?!
“你干什么!?”
“没什么,突然想吃稀一点的了。”
她说着,将水烧开,然后把那些剔出来的骨头先放进了锅里。
咕嘟咕嘟——
沸水瞬间将鸡骨吞没,在铁锅里上线翻腾,几缕带着血色的浮沫也跟着被热气顶上了水面。
维拉妮随即用大木勺沿着锅边转了一圈,将那些看起来会影响食欲的浮沫全捞了出来,直至汤水重新变得清亮,她又把几片拍裂的老姜跟一小撮虾米一起丢进锅里,最后还捏了一把自带奶香和甜润滋味的复合香料进去,然后才将两边的金属扣子一扣,把锅盖紧紧卡好在上面。
“可恶……本来应该用砂锅慢慢炖出味道来的,都怪伊伊你个大笨蛋拖了这么久,害得我得用高压锅来吊汤,真是浪费食材……!”
“?哈啊?怪我咯?”
“(出拳!)不然嘞!?”
“直接动用暴力?!?我要告你搞家暴——”
“——家、家暴(゚◇゚;)?!你、你妮妮——你这笨蛋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话就给我闭嘴啦!给……给我好好切鸡肉去!”
嘶嘶嘶——类似甜甜叫声的蒸汽喷涌声在结界里响起,而她在疯狂出拳锤击进攻了我胸口一波后也没有闲着,自己在淘洗起生米的同时,还不忘叨叨一番正在处理鸡肉的我。
“不对,切得太厚了,我要的是薄片,比指甲薄一点就行了。”
“哈啊?为什么啊?那么薄的话不是一抿就化了,怎么吃啊?”
“……伊瑟莉娅小姐,”从刚刚开始就在照顾那边两个老人家的索菲亚插嘴道:“咱觉得,您主人的意思是,今天的晚餐,不只是咱们仨牙齿健全的人要吃。”
……啊。
我看了看自己刀下的鸡腿肉……自己也跟了维拉妮这个会做饭的主人快大半年了,这些日子里也算是涨了不少见识,所以,只是瞧着此刻刀下那橙黄油亮的鸡皮,我就知道在涮过之后它会有多爽脆,奶香味又会有多浓郁。
这些都是油脂丰富的肉类所独有的特点,也是它们美味的源泉——至少,对于我们来说是这样的。
但,如果牙口不好的话,那所谓的脆爽就只会变成咬不断的死韧,本该干脆划过舌尖的油脂也会因为停留时间过长而透露出腥味……
所以,维拉妮这是为了……两个老人考虑?
原来……如此!
我又看了眼那锅正在吊制的鸡汤,以及在一旁浸泡,显然是要放进去煮成粥的大米……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哼。”
维拉妮哼了一声,移开视线,假装看不到我这边的视线,继续处理起手上的膨化云朵菇。
而看着这样的她……
就算语气和态度好像还是有些凶巴巴的,但……呼呼……!
担心两个牙口不好的老人吃不下烧烤这样重口的东西,所以就专门改成做容易入口的鸡粥什么的……呼呼、呼嘿嘿嘿……
果然!这家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好鬼呀!
“所以说你给我闭嘴了!”
“呼呼呼,怎么说怎么说,那个你之前一直喜欢用的词是叫什么来着的~”
“你、你敢说的话我就——!”
“——哦对,傲娇~!是傲娇!你这个傲娇鬼!怎么样回旋镖好吃吗——呜哇啊啊啊痛痛痛!?用变身形态苦苦扯我的脸也太犯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