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本骑士那荣耀而精湛的(切菜)剑法、黄油香气浓郁的高品质鸡肉、以及那似乎是名为高压锅的神必新厨具的加持下,今天的晚餐半小时不到就做好了!
不过,话虽如此,就和平日里的一样……哪怕只是短短的半小时,开饭前的这段时间,也依旧是全天中最难熬的那段时间……
因为……因为今天的晚餐,实在是太香了啦!
没错,要我们闻着饭菜的香气,却只能坐在一旁快速等待什么的,实在是太残忍了!
而今天,甚至还比平日里更加难熬!
在等待锅里的米粒彻底吸饱用鸡骨头吊出来的高汤,一颗颗从中间绽开成柔软的白色米花的过程里,结界里就已经飘香四溢,但这甚至还不是最难熬的,真正的绝杀甚至还在后面——膨化云朵菇,这个似乎是比晶冠鸡还要珍贵得多的食材。
当初我们在城镇补给时都没狠下心割肉买一块尝尝,这两块也是纯粹的运气好,甜甜在载着索菲亚跑路的时候不小心一脚踩进了一堆松针落叶里,这才给我们捡了个大便宜。
不过,刚捡到的时候,这两朵圆鼓鼓的蘑菇看起来还挺普通的,闻起来也是一般般,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
当时的我其实还有点失望,然而,直到维拉妮将这些菌菇切成易入口的薄片,加入沸腾的粥底时,我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彻底……
由于切得很薄,那些菌片在接触到鸡粥表面那层金灿灿的鸡黄油的一刻,立马就像是鱿鱼一样蜷缩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蜷缩变性的过程中,它的香气也终于从内部释放了出来。
而那,绝对是配得上它在市场上那份天价的味道。
是的,那味道其实并不浓烈,也不刺激,但闻起来,就很像是森林里被太阳晒得干干的果木,又有一点像刚刚烤热的奶酪,闻起来干爽却又浓郁,还带着一股独属于这块土地的菌菇异香。
而这股香味在和粥底的鸡汤混在一起后,不仅没有抢走肉香,反而将鸡粥那种油脂的奶香凸显出来,将整个汤底衬得更加醇厚。
如此奢靡,奢靡到我在律典之疆参加过最高级的晚宴都匹敌不了的味道,此刻还被全部锁在我们藏身的这个小结界里面,浓度高到简直像是在往我的鼻子里头钻,我想躲都没地方躲……
……
所以……
“好了吗?”
“……”
“应该好了吧?可以开饭了吗?”
“…………”
“维拉妮维拉妮维拉妮,好了吗好了——”
“——没好,等着。”
哦……
好吧,那我等……
我闭起眼,在心中默默数跳过栏杆的小羊……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
“现在呢?”
“一共过去六秒你说呢??”
“欸?!可是菌子都放进去欸?!”
“才放进去几分钟啊,你不怕吃了见小人的话我也不拦你——笨、笨蛋!别真的拿勺子开舀啊!”
好吧,还是被拦了。
不过既然维拉妮说了,这菌子不完全煮熟会有毒的话,我就再忍忍……小羊小羊助我一臂之力!
一……!
二……!
三……!
话说这个小羊羔看起来也好好吃的样子……哧溜,四……
五……
…………
“好了吗好了吗——”
“这次连六秒都撑不过去了吗?!”
“不、不是!这米都已经煮得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怎么看这都已经是完成品了吧?!”
“鸡肉片都还没下锅呢你在急什么啦!”
对,对哦……
好吧,那为了最佳最完整的食用体验,我就再等等……
一……
“……所以什么时候才下鸡肉啊——”
“——伊·瑟·莉·娅。”
“!?在、在?!”
我啪的一下坐直身体。
只见正蹲在锅边的维拉妮缓缓扭过脑袋, 她手里还拿着那根用来搅粥的大木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则已经变成了那种……
有点,危险的猩红……
“从刚刚开始到现在,你已经问了我十九次‘好了没’……”
“……唔,可是真的闻起来好香啊……”
“再香也给我忍着!”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饿!”
“?你下午明明才偷偷吃了三块烤馕,你以为我没看见吗!?”
……?!她怎么发现的?我明明吃的时候都把脑袋埋进袋子里了!
“跟个鸵鸟一样光把脑袋藏起来有啥用啦!而且我听得到你嚼馕那个嘎吱嘎吱的声音的好吗!!!”
“唔、唔……!不、不管!那都已经是下午的事情了!”
“那也才过去了四小时好吗!!!”
“干什么!?”
四小时难道还不够一个成年精饿死吗?!
哼——盯——
“切~才十九次撒,生气包小气鬼——”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只是只是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呀居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晚了!吃我头锥你这不尊重主人的大笨蛋伊伊!!!”
结果,她一边喊着“你给我从锅边滚开啦!!!”一边毫不留情面地给了我几十个超重的头锥,完全是一副在驱赶害虫的模样!超过分的!
不过,更过分的其实还是结界另一侧的那些低声细语……
“哈哈,她们一直都是这样恩恩爱爱的,还请两位别嫌弃啊。”
“啊……哪、哪里能啊!这、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让我有点想起我年轻的时候了……欸,老头子,当初你追我的时候,我们是不是也……”
“哎呀,突然提这个干什么……那个时候的你可难伺候了,我就只记得……”
“??我们这边激烈肉搏战的时候那边怎么还回忆杀上了?!不要在这种时候立奇怪的死亡弗拉格(flag)啊!”
维拉妮嘴上这么说着,脸却在听见恩爱两个字的时候红成了个番茄,对我施暴的手……啊不,对我施暴的小脑袋顶也停了下来,一副自己要比粥先熟了的模样拉开距离。
“总、总而言之!粥要再焖一会才能吃!”
“哈啊?!等不了了等不了了,我已经控制不住我自己的身体了——”
“——那就给你的身体找点事情做啊!大笨蛋伊伊!!!”
维拉妮一副忍无可忍的模样,把大木勺往锅里一插,随即伸手朝另一边一指。
“虽然真的真的真的很不想这么说,但……你能不能学学人家做点有用的事情!”
诶?
“……‘真的’重复了三遍……好像又被迷之攻击了啊,咱?”
我顺着维拉妮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脸无语的索菲亚。
此刻的她,手上正拿着一瓶消毒药酒跟棉签……诶?
是趁着我和维拉妮干架的时候吗?索菲亚已经不声不响地把我们旅行时备用的药箱给翻了出来,此刻正蹲在两位老人身边,将绷带、消毒药剂和一些止血用的药粉整齐地摆在蛛丝坐垫旁边。
“不过……咱这边,确实可以多来一双手就是了。”
……
我?
“还能是谁?苦苦和甜甜吗难道?”
“吱吱!”“嘶嘶!”
苦苦此刻正飘在高空,为我们的结界警戒,而甜甜则摆着自己的几只长腿……呃,虽然它平时是挺灵活的,但真要给这俩老爷爷老奶奶包扎身上细微的伤口什么的,那八只傲人的大长腿毫无疑问是有些不得劲的……
“行了别看了,过去!”
哇!居然给我屁股一脚!太过分了!
“好啦好啦,请不要生气啦,过来咱这边……”
“你再回头看一眼锅,我就让甜甜把你眼睛用蛛丝给缝起来,你信不信?”
???
是我的错觉吗?与身后传来的死亡威胁一对比,索菲亚在我眼中突然变得宛若妈妈一般温柔……??
只见她笑眯眯地递过来了药品和绷带,“说实话,就算维拉妮小姐不把您赶过来的话,咱本来也是准备请您来帮忙的……这两位老人家,需要您的帮助哦,尊敬的骑士小姐?”
……
“啊……啊,这、这,这不用了,我和老头子没事的,不用麻烦两位……!”
…………
“对、对啊,我们这点伤……咳咳……这点伤,不打紧的,各位恩人不用这么客气——”
“——行了行了,背过去啦!”
明明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了,为什么要逞强呢?看不下了!
我一把抓过索菲亚传过来的药品和绷带,然后坐到了伤势明显更重的老爷爷身旁。
索菲亚见状,露出了好像是欣慰的微笑……干嘛啊?怎么搞得跟我是什么叛逆小孩一样?话说你这家伙的角色怎么感觉越来越像妈妈了?!
“因为某种意义上说,咱确实是这个团队里最符合这个职位的人了……算了,先不说这些了。伊瑟莉娅小姐,能麻烦你帮咱扶一下这位老先生的手吗?”
“哦……哦?”
虽然不知道她前半句是几个意思!但我还是按照她说的,朝那个老人家伸出手……
唔,他手上好多化脓的伤口,有点不想碰到……
算、算了!合格的骑士,怎么能因为洁癖就不帮助弱者呢!
我……我扶!
……
好轻。
实际触碰到他老人家的一刻,这便是最先浮现在脑海里的词语。
是的,好轻啊。
这个想法是如此突出,以至于之前脑海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抗拒想法,一瞬间全都一扫而空。
当然,我不瞎,这个老爷爷已经饿得瘦骨嶙峋,我当然看得出来。
而且我也很清楚,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东西,对我的力量来说都不算什么。
毕竟,没这点自觉的话,我可能哪天和维拉妮干架的时候就把她锤进地板里了……
不过,即便是在这两个前提之下,我依旧觉得……
这个老爷爷……真的好轻啊。
是那种,比端起一片雾气还要缥缈的感觉。
仿佛,他随时都可能……从我眼前消失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