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陆瑾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心肌梗塞,他感觉这个世界,已经彻底疯了。
他一个铁骨铮铮的大老爷们儿,一个来做“逆转治疗”,准备重振雄风的纯爷们儿,现在成了全网粉丝认证的嫂子?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你看,我说了吧。”林子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同情,但嘴角那压不住的笑意,已经快咧到耳根了,“沈星澜这一招,叫釜底抽薪,也叫自杀式袭击,他把自己炸了个粉身碎骨,结果呢,硬生生把你回家的路给铺平了。”
回家的路……
陆瑾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些狂热的祝福,那些“催婚”的评论,那些把他和沈星澜P在一起的各种甜蜜图片。
他预想中的“社会性死亡”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无数双眼睛审视着、期待着、祝福着的枷锁。
全世界,都在等着她走下病床,回到他的身边,上演一出王子与灰姑娘的结局。
如果……如果他真的“逆转”成功了。
他要怎么去面对那千千万万个,高喊着嫂子,祝福着她们的粉丝?
他要怎么去面对全世界的目光,告诉他们:“对不起,你们磕的CP是假的,你们感动的爱情是假的,你们的殉道者,爱上的,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那将不再是沈星澜一个人的“社会性死亡”。
那将是他们两个人,被捆绑在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操……”
陆瑾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守望坡上,那辆黑色的越野车一如既往地停在那里,像一块沉默固执的石头。
他知道,沈星澜就在那里。
在等着他。
等着他的审判,等着他的选择。
陆瑾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地贴在同样冰冷的玻璃上。
玻璃上,倒映出一张精致得过分的雌雄莫辨的脸,银灰色的长发,白皙的皮肤,微微泛红的丹凤眼。
这是一个女人的脸。
一个被沈星澜用一切,去爱着的女人的脸。
他看着镜中的“她”,第一次没有感到厌恶和抗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惧。
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选择了。
——
陆瑾失眠了。
这事儿说起来挺玄幻的。
作为一个前·网瘾少年电竞大神,他的生物钟灵活得跟条泥鳅似的,通宵三天然后睡死一天是常规操作,沾枕头就着那都是基本功。
但现在不行了。
他一闭上眼,脑子里就跟开了个24小时循环播放的弹幕视频网站似的。
左边是沈星澜那个**在发布会上哭得跟死了爹一样的脸,右边是季晓芸那篇把他捧上神坛的神爱世人,中间还滚动播放着银光星澜超话里那些“嫂子好美”、“嫂子嫁他”的虎狼之词。
这些玩意儿在他脑仁里开派对,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试过数羊。
结果数到第三只,那羊的脸就变成了沈星澜,第四只还是沈星澜。
第五只是一只穿着圣骑士铠甲的沈星澜,手里还拿着把破吉他对着他深情地咩咩叫。
陆瑾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自己快精神分裂了。
精神上的折磨很快就蔓延到了肉体上,他开始吃不下饭。
林子凯跟个外卖小哥似的准时准点提着沈星澜亲手做的爱心便当过来,打开饭盒,色香味俱全,营养搭配均衡,一看就是下了血本花了心思的。
可陆瑾一闻到那味儿,喉咙发紧,他知道这不是饭菜的问题。
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每吃一口都感觉像是在吞咽沈星澜用事业和声誉熬成的毒药,这毒药不致命,但它会一点一点地腐蚀掉他心里最后那点名为“反抗”的骨头。
“我说兄弟,你这不行啊。”林子凯看着几乎没动过的饭菜,愁得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你再这么下去,人没变回去,先修仙成功直接辟谷了。”
陆瑾没搭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把饭盒推到一边。
“别啊,好歹吃点。”林子凱苦口婆心,“这可是沈星澜那孙子天没亮就起来给你炖的,听说为了学这道汤差点把他家厨房给点了,看在他这么有诚意把自己变成‘中华小当家’的份上,给个面子?”
“滚。”陆瑾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沈星澜”这三个字。
一听到,他的心脏就跟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似的,然后开始不规律地狂跳。
“砰砰、砰砰砰、砰……”
像是在打什么死亡重金属的鼓点。
有时候跳得快了,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胸腔都在共振,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知道自己出问题了,他这具越来越不听使唤的身体,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对他进行无声的抗议。
而将这一切量化,并以最冷酷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的是叶心仪。
“陆先生,根据过去72小时的数据监测,你的身体状况非常不理想。”
叶心仪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纤细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过,调出一张张花花绿绿的数据图表。
她说话的语调永远像是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平直无波澜,哪怕她说的是“明天世界末日”,估计也是这个调调。
“你的静息心率从每分钟65次,上升到了88次,并且出现了超过150次/日的偶发性早搏。你的皮质醇水平,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压力荷尔蒙持续处于高位,已经超出了正常阈值的2.3倍。”
叶心仪顿了顿。
“简单来说,你的精神,正在攻击你的肉体。”
“我建议你进行心理干预。”叶心仪继续用她那毫无感情的语音说道,“持续性的高压状态会严重影响你身体对逆转治疗前期药物的吸收效果,如果数据无法恢复到安全区间,我们甚至无法开始第一阶段的准备流程。”
“你的意思是。”陆瑾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现在连做手术的资格都没有?”
“你可以这么理解。”叶心仪点头,语气里没有一丝同情,“你的身体在用最激烈的方式抗议你试图进行‘逆转治疗’的意图,它拒绝合作。”
身体……在抗议?
陆瑾感觉荒谬,可笑,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发现自己就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傀儡,一根线牵在沈星澜手里,另一根线居然牵在自己这具越来越陌生的身体手里。
他谁都挣不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