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菲看着他眼中的变化,满意地挑了挑眉。
她就知道这招管用。
对付这种骨子里傲到不行的男人,任何安慰和同情都是侮辱,只有用他最在乎的东西,去狠狠地刺激他,才能把他从自我否定的泥潭里给拽出来。
“我的战队烈焰凤凰,在星海市有个顶配的训练基地。设备,网络,后勤,全都是世界一流的。”楚菲把吃完了的棒棒糖棍,随手扔进垃圾桶,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什么时候想通了,打我电话,我给你留三天时间。”
说完,她也不等陆瑾回答,直接转身迈开长腿,潇洒地离开了病房。
从头到尾,她没有问一句陆瑾身体怎么样,没有问一句他和沈星lan到底怎么回事。
她只是来,下了一封战书。
然后走人。
酷得一塌糊涂,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但这一次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硝烟的味道,陆瑾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播放着那段只有短短两分钟的宣传CG。
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着他心率的曲线,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蹦迪,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稳定而高速的频率。
那是属于顶级电竞选手,在进入战斗状态时才有的心率。
他的大脑也前所未有地清明起来。
去他的爱情,去他的沈星澜,去他的是男是女。
老子是Silver。
老子要回去打比赛。
那个被程徽月剖开的,血淋淋的名为“爱”的真相,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被这股更原始,更强大的名为骄傲的火焰暂时压了下去。
陆瑾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那层厚厚的玻璃窗望向窗外那个在风雨中显得有些模糊的身影。
他的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挣扎迷茫和痛苦。
——
楚菲走了。
人走了,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儿却还跟个幽灵似的在病房里飘着,久久不散。
陆瑾就这么抱着个平板,跟个望夫石似的把那段两分钟的CG翻来覆去地盘了能有八百遍。
盘到最后,平板都他妈发烫了,烫得他手心直冒汗。
他脑子里现在就跟开了两个不兼容的程序一样,疯狂报错,CPU都快烧了。
一个程序叫Silver正在后台疯狂运行,满屏幕刷的都是一个亿美金、全球直播、干死楚菲。代码激情澎湃,战意高昂,恨不得现在就从病床上跳起来杀穿整个服务器。
另一个程序,叫“陆瑾”,却在疯狂弹窗,全是乱码。一会儿是沈星澜那个疯子在雨里站着的**样儿,一会儿是程徽月那句“你的心跳告诉我,那份感情是真的”,一会儿又是自己心脏不争气狂跳的丢人德性。
两个程序互相冲突,内存占用率100%,系统濒临崩溃。
“艹”
陆瑾烦躁地把平板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重新瘫回了床上。
用这个一激动就头晕眼花、心跳过速的破身体去打十二个小时的BO5?
别闹了。他现在连下床走两步都喘,还打比赛?打吊针还差不多。
Silver的灵魂再牛逼也得有具能跟得上的肉体才行啊。
他现在这具……陆瑾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身上。
纤细的手腕,平坦得没有一丝肌肉线条的小腹,还有那该死的微微隆起的胸部曲线……这根本就不是一副能上战场的身体。
这是一副被精心娇养在温室里等着男人来采摘的身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瑾就感觉一阵恶寒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之前他只觉得这身体是“背叛”,是“耻辱”,是束缚他的“囚笼”。
可现在,在楚菲那封战书的刺激下,他第一次开始用一种近乎“工具”的视角来审视这具躯壳。
至少,对于“Silver”来说是完全不合格的次品。
那还有没有抢救一下的可能?
陆瑾的脑回路,在这一刻,拐进了一个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清奇角度,他猛地从床上一骨碌坐了起来。
对!
找叶心仪去。
之前找她,是为了“变回去”是为了逃避,现在找她,是为了“搞明白”,是为了战斗。
他要知道,这具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它的极限在哪,它的弱点在哪,它还有没有可能被优化和改造,让它能重新扛起“Silver”这个ID!
他要一份“身体使用说明书”。
当陆瑾带着这股“老子要给新机体做性能测试”的昂扬气势,光着脚“啪嗒啪嗒”地跑到叶心仪的办公室门口时,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内心的天平,已经发生了最根本的动摇。
他不再是单纯地“排斥”和“憎恨”这具身体了,他开始想要了解和使用它。
“咚咚。”
他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叶心仪那标志性的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
陆瑾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那个女人正坐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前,聚精会神地看着一堆他完全看不懂的螺旋结构图。
听到动静,叶心仪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陆先生?有事?”
在她看来,这个“样本”每次来找她,都跟要上刑场似的,不是脸色惨白就是眼眶通红,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两个字。
今天倒是稀奇。
虽然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但那双丹凤眼里,居然有光?
不是那种绝望的光,而是一种类似于搞科研时,发现了新课题的探索之光?
“叶研究。”陆瑾开门见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严肃,“我不是来问手术的事。”
“哦?”叶心仪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来了点兴趣,“那你是来?”
陆瑾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很久,却一直不敢触碰的问题。
“我想知道……关于‘性别认同’和‘生理固化’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从科学的角度。”
他特意强调了“科学”两个字。
他不想听那些虚头巴脑的心理学分析,也不想听什么狗屁的爱情能改变一切,他就要听最冰冷最客观,最他妈真实的数据和原理。
叶心仪彻底愣住了。
她盯着陆瑾看了足足有十秒钟,那眼神,就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样本”的研究价值。
“有意思。”
她嘴角居然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堪称诡异的微笑。
“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然后在面前的控制台上一顿操作。
办公室四周的全息投影屏瞬间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人体大脑三维结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