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条彩色的光线在那个虚拟大脑里穿梭、闪烁,看得陆瑾眼花缭乱。
“首先你要明白一个概念,”叶心仪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你,不是你的身体,也不是你的思想,你是这两者交互作用后,产生的一套复杂算法。”
“哈?”陆瑾一脸懵逼。说人话,谢谢。
“简单来说。”叶心仪看出了他的茫然,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你的大脑就是一台生物电脑,你出生时的男性设定,是它的出厂操作系统,但是,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一种叫雌性激素的扮演了超级管理员的角色,对你的系统进行了一次底层的不可逆的重装。”
“重装系统?”这个比喻陆瑾听懂了。
“对。”叶心仪点点头,伸手在空中一划,那个大脑模型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神经元网络。
“你看这里。”她指着一片发出蓝色光芒的区域,“这是你过去处理愤怒、攻击性等情绪的神经回路,就像一条高速公路,所以你以前很容易被激怒,并且倾向于用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比如打游戏的时候喷人?”
陆瑾:“……”
你怎么知道的?你在我脑子里装监控了?
“但是现在。”叶心仪的手指又划向了另一片发出温暖橙光的区域,“在雌激素的长期作用下,你的大脑为了适应新的生理环境开辟了全新的神经回路,你看,这条回路它更复杂,更蜿蜒,连接了更多的情感处理区域。所以现在,当你遇到同样的事情,你的第一反应可能不再是骂人,而是会产生更复杂的情绪,比如委屈、难过,甚至寻求安慰。”
陆瑾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快被掀飞了。
委屈?
难过?
寻求安慰?
这不就是他每次被沈星澜那个狗男人气到,或者撩到之后,心里冒出来的那种该死的娘们儿唧唧的感觉吗?!
“这还能改回去吗?”陆瑾的声音有点发干。
“你觉得,一条已经废弃了二十多年的土路还能跟一条新建好的八车道高速公路比效率吗?”叶心仪面无表情地反问,“大脑是个非常务实的器官,它永远会选择最节能最高效的路径,你的男性思维路径,已经被标记为废弃了。”
废弃……了。
陆瑾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叶心仪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最后的幻想。
“最关键的,是‘生理反馈’。这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闭环?”
“是的。”叶心仪在空中打了个响指,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个简单的循环图。
“在你被改造的初期这个循环是断裂的。”叶心仪解释道,“你的大脑认为自己是男性,当受到刺激时,它会试图发出‘男性’的生理反应指令,但你的身体已经无法执行了,这会产生巨大的冲突和痛苦,也就是你一开始的排斥期。”
陆瑾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没错,一开始他感觉自己都快精神分裂了。
“但是现在,”叶心仪的手指,点在了那个生理反应的问号上,那个问号,瞬间变成了一行清晰的文字:心跳加速、脸颊潮红、身体软化、渴望贴近。
陆瑾的脸,“唰”的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
操!
操!操!操!
这他妈不就是公开处刑吗?!
“你的身体已经比你的大脑更诚实了。”叶心仪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念一篇枯燥的论文,“当你的大脑还在纠结我是男是女的时候,你的身体,在雌激素的驱动下已经对沈星澜的靠近,做出了最标准的教科书般的雌性求偶反应。”
“而这种强烈的无法抗拒的生理反应,会形成一种强大的信号,反过来告诉你的大脑:看,这种感觉很对,很舒服,这才是正确的反应模式’。于是,你的大脑就会开始修正自己的认知,来匹配这种生理反馈。”
“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
“直到最后,你的大脑会彻底放弃那个陈旧的已经被废弃的男性操作系统,完全接纳这个全新的、与身体高度同步的‘女性’系统。”
“这个过程,我们称之为——”
叶心仪看着陆瑾那张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变得惨无人色的脸,一字一顿地,宣读了最终的判决:
“——生理固化,心理认同重塑。”
“通俗点说就是,陆先生,你爱上沈星澜,从生物学的角度看,不是意外,是必然。”
陆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
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
叶心仪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段无法破解的代码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循环播放。
陆瑾晃晃悠悠地走回病房,一头栽倒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起来。
他需要静静。
别问他静静是谁,他现在只想跟静静待在一起。
他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连悲伤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一种巨大无力的虚无感。
就像一个玩了二十多年的游戏账号,突然被系统通知,数据异常,永久封停。
你所有的装备,所有的战绩,所有的记忆都没了,你甚至连申诉的渠道都没有,因为系统判定就是最终规则。
Silver……
经叱咤风云的ID,连同他作为“陆瑾”的前二十二年人生,好像真的就这么被删档了。
不知道在黑暗中闷了多久,久到他感觉自己都快要窒息的时候,陆瑾才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湿漉漉的地面,倒映着研究所里清冷的路灯光。
而在那片光晕的尽头,守望坡上,那个熟悉的车灯依然亮着,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陆瑾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那束光。
以前看,他觉得那是监视,是囚禁,是让他喘不过气的压力。
可现在再看……
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回响叶心仪的话。
【你的身体,对沈星澜的靠近做出了教科书般的雌性求偶反应。】
【你爱上他,是必然。】
必然……吗?
陆瑾缓缓抬起手,伸到自己眼前。
这是一双女人的手,骨节纤细,皮肤白皙,指甲透着健康的粉色。
他试着像以前那样,把手指关节掰得“咔吧”作响,却发现自己根本用不上力,只能徒劳地弯曲几下。
他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里平滑一片,没有记忆中那个凸起的喉结。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光滑,柔软,细腻得不像话。
这……就是“我”?
一个全新的、被雌激素彻底改造过的“我”?一个大脑和身体,都认定自己是“女性”的“我”?一个……会爱上沈星澜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