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个刚拿到新手机的人，开始研究它的每一个功能，每一个按键。
他开始以一种近乎旁观者的审视态度，来接纳这个全新的已经与他灵魂深度绑定的女性身躯。
恨意正在一点点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科学碾压过后尘埃落定的平静。
既然反抗不了……
既然这是不可逆的“系统重装”……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不用再跟自己打架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在陆瑾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一直以来压在他心头最重的那块“我一个男的怎么能爱上另一个男的”的石头好像松动了。
因为，从科学的角度看，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男的了。
陆瑾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带走了他这几个月来所有的挣扎痛苦和自我否定。
他再次看向窗外，看着那束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的光。
天平，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然后，无可挽回地，向着另一端缓缓倾斜了过去。
——
陆瑾现在就这么瘫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感觉整个世界都进入了一种诡异的贤者时间。
陆瑾有气无力地玩手机，然后找到林子凯的头像，划开拨通连“喂”都懒得说。
“喂？怎么啦瑾哥？”电话那头，林子凯的声音大得能把天花板震下来，“我还以为你被那女魔头切片研究了呢！怎么样怎么样？脑子还在吗？零件都齐吗？”
“……说人话。”陆瑾的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咳，行吧，”林子凱清了清嗓子，语气瞬间变得贱兮兮的，“那个啥，楼下有人给你送温暖来了，指名道姓要给陆小姐的，我帮你拦下了，你要不要？”
陆瑾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要，扔了。”
“你确定？”林子凯的声音里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兴奋，“真的不要？沈星澜他妹，那个以前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小太妹，带着一个扎双马尾的妹子，俩人在研究所门口哭得梨花带雨的求我务必把一整箱的爱心转交给你，那场面，啧啧，感天动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里面驾鹤西去了呢。”
沈玥？
陆瑾的脑子卡顿了一下。
她来干嘛？
“……你让她滚。”陆瑾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手机。
“滚不了啊我的哥！”林子凯的声音更来劲了，“人家现在是你铁粉，一口一个‘我嫂子’叫得那叫一个亲热。她说你要是不收下她们的‘心意’，她们俩今天就跪死在研究所门口，明天头条就是，顶流影帝为爱痴狂，亲妹以死求嫂原谅，到时候研究所的门槛都得被记者踩烂你信不信？”
陆瑾：“……”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住院，是在拍什么八点档的狗血家庭伦理剧。
“……拿上来吧。”
陆瑾最终还是屈服了，他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已经不够用了。
半小时后，林子凯推着一个医用小推车，哼着小曲儿进了病房。推车上，放着一个巨大的、被粉色胶带封得严严实实的纸箱子。
“喏，你的‘爱心’。”林子凯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沉得要死，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宝贝。”
他一边说一边好奇地打量着陆瑾。
“我说，你今天怎么回事儿？跟被抽了魂儿似的。那女魔头跟你说啥了？把你阉了？”
陆瑾一个眼刀飞过去：“你才被阉了。”
“嘿，还有力气骂人，看来精神还好。”林子凯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真的，你没事儿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对。”
“没事。”陆瑾摆摆手，视线落在了那个巨大的纸箱上，“就想通了点事儿。”
“想通了？”林子凯一脸不信，“就你那比钢筋还直的脑子，能想通什么？”
陆瑾没理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箱子前。
箱子被封得很结实，上面还贴着一张便签，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孩子写的。
【嫂子亲启！—爱你的玥玥和星遥】
嫂子……
看到这两个字，陆瑾的脸颊不受控制地一热。
要是搁在昨天，他看到这个称呼，估计能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爆炸。
但现在在被叶心仪用科学的大棒槌反复敲打之后，他再看到这两个字心里冒出来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羞耻。
就像上学时被全班同学起哄，把你和班花的凑成一对时的那种感觉。
又尬又窘，但心脏却不争气地“砰砰”乱跳。
叶心仪那个乌鸦嘴。
“生理反馈”……这玩意儿来得也太快了吧！
陆瑾磨磨蹭蹭地撕开胶带，打开了纸箱，满满一箱子的东西差点从里面溢出来。
最上面是一堆毛绒玩具，什么小兔子小熊、小猫，一个比一个萌，眼睛一个比一个大，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在说：主人，快来rua我呀~
陆瑾：“……”
他一个能动手绝不BB的电竞大神，要这玩意儿干嘛？当沙包练拳吗？
他面无表情地把那堆毛绒玩具拨到一边，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是信。
成百上千封的信，五颜六色的信封，塞得满满当当。
他随手拿起一封，信封是淡蓝色的，上面用可爱的字体写着“给世界上最好的瑾瑾”。
瑾瑾……
陆瑾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颤抖着手拆开信，里面的信纸上画满了Q版小人，一个是他，一个是沈星澜。画里的“他”穿着小裙子，被沈星澜抱在怀里，笑得一脸甜蜜，陆瑾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十万点暴击。
他强忍着把信纸揉成一团的冲动，往下看内容。
【瑾瑾小天使你好呀，我是你的忠实CP粉！自从星澜哥在发布会上石破天惊的告白之后，我就彻底入坑了，呜呜呜你们的爱情也太好磕了吧，他为你对抗全世界，你为他默默承受一切，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请你们一定要原地结婚，民政局我给你们搬过来！……】
陆瑾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到红，再到快要冒烟。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啊？！
“噗嗤。”
旁边的林子凯实在是忍不住了，笑得跟个打鸣的公鸡似的。
“咳咳，那个……挺好的，人民群众喜闻乐见嘛。”他憋着笑，拍了拍陆瑾的肩膀，“恭喜你啊陆小姐，现在是国民CP了。”
陆瑾想杀人。
他把那封信往箱子里一扔，又拿起了另一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