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身是磨得发白的破洞牛仔裤，裤脚塞在一双满是划痕的黑色马丁靴里，露出来的小腿上，纹着一圈缠绕的火焰纹样，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的长发被随意地扎成一个高马尾，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原本明媚英气的脸，多了几分凌厉的棱角，和挥之不去的颓废感。
她嘴里叼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白色的烟雾缭绕着，模糊了她的眉眼。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半眯着，漫不经心地看着球桌上两个男人打球，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像一潭死水，掀不起半点波澜。
旁边一个黄毛小子凑过来，嬉皮笑脸地跟她说着什么，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张口就是一句带着脏字的呵斥，那黄毛立刻讪讪地闭了嘴，缩着脖子退到了一边。
夏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这是唐燃，是如果当年那只使魔没有找到她，如果她没有成为魔法少女，如果在爷爷奶奶意外离世后，她没能抓住那束光，最终在无尽的痛苦和孤独里自暴自弃，最终活成的样子。
夏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迈步朝着她走了过去。
周围喧闹的人群仿佛看不见她，依旧自顾自地玩闹、起哄，连眼神都没往她这边偏一下。
只有靠在台球桌旁的唐燃，在她走到三步之内时，突然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带着警惕，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嗯？”唐燃把嘴里的烟拿下来，用指尖夹着，歪着头上下打量着她，语气轻佻，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小美女，面生得很啊。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她说着，往前迈了两步，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夏梦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她微微俯身，凑近了夏梦，轻轻吐出一口烟雾，喷在了夏梦的脸上。
烟味很冲，混着淡淡的啤酒味，呛得夏梦本能地皱了皱眉。
唐燃看着她的反应，却笑得更欢了，拇指在她腰侧轻轻捏了捏，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不喜欢烟味？那哥哥不抽了。”
她说着，随手把还燃着的烟头按灭在了旁边人放在桌沿的啤酒瓶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动作娴熟又随意，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哥哥？”夏梦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眼前的唐燃，看起来已经三十多岁了。眼角有了淡淡的细纹，皮肤不如年轻时细腻紧致，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手指的关节处因为常年握拳、打架，显得有些粗糙。
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的那一点不肯熄灭的、滚烫的光，和夏梦记忆里，那个在战场上燃着绯色火焰，挡在所有人身前的唐燃，一模一样。
夏梦没有推开她揽在腰上的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地开口，像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唐燃小姐，请问，你有兴趣成为魔法少女吗？”
唐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揽在夏梦腰上的手猛地一僵，指尖下意识地收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的慵懒的眼睛里，瞬间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迷茫、错愕、无措，还有一丝深埋在心底最深处，连她自己都不愿触碰、不敢承认的渴望。
可那情绪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她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手上微微用力，把夏梦往自己怀里带得更近了些，低头凑到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暧昧又轻佻，带着刻意的放浪：“魔法少女？小美女，你这是在跟我玩什么角色扮演游戏？不过……哥哥我对魔法没什么兴趣，对你倒是挺感兴趣的。”
她顿了顿，温热的气息扫过夏梦的耳廓，带着淡淡的烟酒气：“怎么样，晚上跟我回家？哥哥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好玩。”
夏梦的眉头又皱了皱，倒不是因为反感她轻佻的动作和语气，而是因为心疼。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唐燃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精神力波动得有多厉害。
那层玩世不恭的、浪荡的表象之下，是无尽的空洞和麻木，是一颗早就被生活磨得千疮百孔，却还固执地留着一丝火苗，不知道该往哪烧，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的心。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心魔的声音突然再次在识海里响起，带着急切的提醒：“别急着强行点破她！这丫头自己就是这场梦的核心，你强行戳穿幻境，只会让整个梦境直接崩塌，到时候她的意识本源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你得让她自己愿意醒过来，自己从这个虚假的人生里走出来！”
夏梦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也压下了直接用灵力震碎幻境的念头。
她抬眼，对上唐燃那双带着试探，又藏着一丝不安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她说，“我跟你回家。”
唐燃彻底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揽着她腰的手都松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像是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她就回过神，再次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刻意的轻浮，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真切。
她抬手揉了揉夏梦的头发，动作带着几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揽着夏梦的腰转身往门口走。
“行，够爽快。”她笑着扬了扬下巴，“走，哥哥带你回家。”
周围的人见状，立刻哄笑着吹起了口哨，还有人扯着嗓子喊“燃姐厉害啊，又勾到这么好看的小美女”，唐燃回头笑着骂了一句脏话，语气里却没什么怒意，揽着夏梦的手，却莫名地收紧了几分，像是怕她突然跑掉一样。
夏梦任由她揽着，跟着她走出那间乌烟瘴气的台球室，重新走进那条灰蒙蒙的老旧街道，走进这片为唐燃构建的、虚假的人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