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燃的住所比夏梦想象的还要破败。
那是一栋建在老城区深处的六层居民楼，外墙的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斑驳发黑的红砖，墙面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风一吹就簌簌地掉渣。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只有楼梯转角的应急灯亮着，发出惨白微弱的光，照在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开锁小广告的墙面上，影影绰绰的，看着有些渗人。
楼梯扶手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一摸就是一手黑，每一层的转角都堆着废弃的纸箱、破旧的家具，空气里弥漫着常年不散的霉味和潮湿的尘土气息。
唐燃揽着她的腰，一路上都没松手。她的脚步有些晃，不是喝多了酒的虚浮，而是这条坑坑洼洼的破路她走了太多次，早就习惯了在这种昏暗里跌跌撞撞，连脚步都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麻木。
只是揽着夏梦腰的手，始终收着力道，没让她磕碰到旁边堆着的杂物。
到了五楼，她掏出一串磨得发亮的钥匙，叮叮当当地找了半天，才对准锁孔拧开了门。
她抬脚把门踢开，侧身把夏梦拉了进去，反手带上了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房间很小，标准的一室一厅，加起来也就三十来平。
收拾得倒不算狼藉，没有遍地的垃圾，只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颓败，是另一种形式的乱。
玻璃茶几上摆着几个喝空了的啤酒瓶，旁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几乎要溢出来。
布艺沙发上随意扔着两件黑色的外套，还有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叠得不算整齐，却也没有乱扔在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烟味、酒味和淡淡廉价空气清新剂的气息，不刺鼻，却让人心里发闷。
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摇滚乐队海报，边角都卷了起来，客厅角落的老式电视机上积着一层薄灰，屏幕黑着，显然很久没开过了。
唐燃没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昏黄路灯光，把夏梦拉进了里面的卧室，随手带上了卧室门。
她往前一推，就把夏梦按在了床上。
床垫很软，是用了很多年的旧床垫，受力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夏梦仰面躺着，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近在咫尺，昏暗的光线下，她下颌的线条依旧凌厉英气，只是眼底的光蒙了尘，那层玩世不恭的表象之下，藏着一丝夏梦看不透的慌乱与空洞。
唐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只手撑在她的身侧，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了抬。
她的拇指带着常年抽烟留下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夏梦光滑的下颌线，动作轻佻，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小美女……”她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烟酒熏出来的沙哑，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慵懒，还有几分故意为之的轻佻，“这么轻易就跟我回家，不怕我是坏人？”
夏梦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躲闪。
她的眼睛太干净了，像盛着一汪清泉，在昏暗的卧室里依旧亮得惊人。
唐燃在街头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酒局上逢场作戏的老板，台球室里输了钱红着眼的混混，街头巷尾用鄙夷眼神看她的街坊。
那些人看她的眼神，要么是畏惧，要么是鄙夷，要么是赤裸裸的欲望。可眼前这个人，眼里没有这些。
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固执的温柔，像一层温水，把她整个人裹住了，让她莫名的心慌。
“这就是你所期望的吗？”夏梦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唐燃的耳朵里。
唐燃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松了松力道。
她死死地盯着夏梦的眼睛，像是想从里面找出一丝戏谑，一丝算计，可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她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的烦躁，像有只猫爪子在挠，又痒又疼。
“期望？”她突然笑了，笑得更加轻浮，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我期望什么？我期望的就是……”
她没把话说完，直接低下头，不由分说地吻住了夏梦的唇。
那个吻带着浓烈的烟味和淡淡的啤酒苦味，粗鲁又急切，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横冲直撞，像是在发泄什么，又像是在拼命逃避什么。
夏梦没有躲，任由她吻着，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贴过来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感受到这个看似强势的吻里，藏着的、连唐燃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与无措。
一吻结束，唐燃微微抬起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粗重的呼吸洒在她的脸上。
夏梦依旧静静地看着她，眼里没有欲望，没有厌恶，只有那种让她心底发慌的温柔，像一张网，轻轻柔柔地罩住了她，让她逃不开，也躲不掉。
唐燃没再说话，她的手顺着夏梦的腰侧往下滑，指尖掀开了她的衣摆，动作依旧带着刻意的轻佻，却比刚才慢了许多，像是在试探什么。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最后一点路灯光也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了。
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的卧室里慢慢弥漫开来，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和低低的喘息。
夏梦任由她索取，没有反抗，也没有刻意迎合，只是始终用那双干净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用放纵和欲望，一点点掩盖自己内心的空洞。
直到一切平息，唐燃躺在她的身边，手指还随意地搭在她的腰上，嘴角扯着一丝餍足的笑意。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夏梦，眼里带着几分满足后的慵懒，还有那层挥之不去的轻佻。
“小美女，你还挺会配合的嘛。”她笑着说，指尖在夏梦的腰侧轻轻画着圈，语气里带着戏谑，“怎么，是不是也被哥哥迷住了？”
夏梦没有回应她的调笑，只是也侧过身，面对着她，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地看着她眼底深处的麻木，又一次问出了那句话。
“唐燃小姐，你想成为魔法少女吗？”
唐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