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想……”夏梦缓缓开口。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模仿者打断了她的话，那张和李娜娜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不过不是现在，只是先跟你打个招呼，留个印象。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要不违背我自己的性命，你开口，能帮的我尽量帮。作为交换，如果有一天神临倒了，你得保我一命。”
夏梦沉默了很久，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试图从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下，找出什么隐藏的算计。
可模仿者就那么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眼底没有任何躲闪，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诚恳，和对活下去的最直白的渴望。
“你倒是坦诚。”夏梦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那是。”模仿者笑了起来，那张脸上露出两个和李娜娜一模一样的梨涡，看起来俏皮又无辜，“我这人最讨厌弯弯绕绕。墙头草就墙头草呗，总比那些脑子被洗坏了，天天喊着为了神献身的疯子强吧？起码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夏梦没有接话，只是缓缓站起身，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拂过了身侧悬浮的三尺青锋。
模仿者也跟着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着她，那张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连呼吸都顿了顿。
“对了，还有一件事。”她开口，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正经。
夏梦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模仿者深吸一口气，那张和李娜娜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又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杀了我吧。”
夏梦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面对这个人时，脸上出现了真正的错愕。她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匪夷所思的人和事，可眼前这句话，还是让她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
“你杀了我。”模仿者重复道，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半分恐惧，“做做样子，给神临上面的人看。”
夏梦的眉头紧紧皱起，目光锐利地在她脸上逡巡着，试图理解她这句话里的真正含义：“你什么意思？”
模仿者迎着她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你现在用剑‘杀’了我，我不会真的死，只会借着这个机会假死脱身。神临在我身上下了监控禁制，我任务失败被杀，上面那边也能交代过去，总比临阵脱逃、被他们发现我跟你接触了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而且你杀我的那一瞬间，这片空间就会彻底崩塌，你会自动回到你原本的位置上，无缝衔接，不会有人察觉任何异常。你的同伴们，甚至不会发现你有半分不对劲。”
夏梦沉默了很久，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这张和李娜娜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她眼底那近乎荒谬的坦诚，和对活下去的极致渴望。
她突然有些看不懂这个模仿者了，她嬉皮笑脸，反复无常，是神临的执行者，却又在她面前摊开了所有的底牌，甚至不惜用假死，来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你到底在想什么？”她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困惑。
模仿者笑了起来，那张脸上又浮现出那两个浅浅的梨涡，看起来俏皮又无辜，眼底却藏着一丝历经世事的通透：“想活啊。想活得久一点，想活得自在一点。有什么问题吗？”
夏梦看着她，沉默了足足三息，然后，她抬起了手。
三尺青锋瞬间落入她的掌心，剑身上泛起淡淡的玄光，剑灵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却没有半分杀意。
模仿者闭上了眼睛，那张和李娜娜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终于放下心来的释然，仿佛等待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场新生。
剑光一闪，玄黑色的剑光划破了这片扭曲的空间，也划破了那层隔绝两个世界的薄膜。
下一瞬，夏梦只觉得眼前一阵强烈的恍惚，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幕，耳边瞬间涌入了熟悉的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还有车厢里温暖的、带着甜香的空气。
再睁开眼时，她正坐在那辆熟悉的商务车后座上，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明媚，透过车窗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李娜娜依旧靠在她的肩膀上，正叽叽喳喳地说着安市新开的那家甜品店，唇角还沾着一点奶油，和刚才幻境里看到的画面，分毫不差。
一切都没有变，仿佛刚才那一场对峙，那一场离奇的对话，只是她一瞬间的幻觉。
李娜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杏眼里满是笑意，带着几分疑惑：“梦梦，你刚才在想什么呢？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
夏梦看着她，看着这张真实的、活生生的脸，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笑意，心里那点因模仿者复刻的脸而起的不适，瞬间烟消云散。
她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抬手用指腹轻轻拂去李娜娜唇角的那一点奶油。
“没什么。”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走神了。”
“梦梦你真的累了呀，都走神两次了！”
李娜娜眨了眨眼，也没追问，只是把手里剩下的半块蛋糕递到她嘴边，：“我特意给你留的！”
夏梦低头咬了一口，软糯的面皮在嘴里化开，清甜的奶油裹着新鲜的草莓，甜而不腻，像身边这个小姑娘一样，暖融融的。
李娜娜见她吃了，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又重新靠回了她的肩膀上，继续叽叽喳喳地说着回去之后的安排，陆垚时不时凑过来插两句话，前排的唐燃和楚汐也笑着回头附和几句，车厢里满是热闹又温暖的气息。
夏梦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外面飞速后退的风景。
苏市的建筑渐渐远去，前方是通往安市的高速，一望无际的田野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绿意。
那个模仿者，现在应该在某个地方，重新睁开眼睛了吧。
她不知道她们以后还会不会再见面，也不知道那个墙头草的话里，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