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到那个“夏梦”正侧着头，听李娜娜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时不时抬手揉一揉小姑娘的头发，动作自然又温柔，和她平日里的模样分毫不差。一切都那么和谐，那么正常，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常。
夏梦的目光落在那辆车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侧的地面，那里本该是粗糙的柏油路面，此刻却只有一片虚无的触感。
“你到底想干什么？”夏梦率先开口，语气平静，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远处那辆车，藏在平静之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模仿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嬉皮笑脸淡了几分：“就是想和你单独聊一会儿。”
她的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没了方才那副跳脱的模样，“你放心，那个‘你’不会对你的同伴们做任何事的。她只是我用魔力做的一个投影，没有我的自主意识，只会按照我复刻的你的行为模式，进行一些最基本的互动，不会露馅，也不会伤害她们分毫。”
夏梦微微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模仿者迎上她的目光，那张和李娜娜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嘲：“这个空间封锁，其实没你想的那么牢固。”
她顿了顿，抬手在空气中轻轻一划，那层隔绝了两个空间的薄膜，顿时泛起了一阵细密的涟漪，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你仔细感受一下，以你的能量层级，应该能轻易破开。”
夏梦的眉头微蹙，神识再次铺展开去，这一次，她摒除了心底的警惕，也忽略了空间里无处不在的干扰，纯粹地去感知那层屏障。
这一次，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层无形的屏障确实存在，却远不如她最初感知的那般坚不可摧。
它更像是一层薄薄的、一戳就破的窗纸，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催动灵力，将其彻底撕裂。
之所以刚才会有“难以突破”的错觉，是因为这片空间从构建之初，就在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干扰她的感知，放大了屏障的强度，让她做出了误判。
“你故意干扰我的感知，让我误判了封锁的强度？”夏梦收回神识，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模仿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算是吧。但更多的是，我需要你暂时安静下来，听我把话说完。”她顿了顿，侧过头看着夏梦，那张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认真起来，“说实话，接到任务之后，我尝试过模仿你。”
夏梦挑了挑眉，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你的很多魔法，我都模仿不了。”模仿者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钦佩，“我能模仿你的外表，你的气息，你的战斗习惯，甚至能复制一部分你的魔力波动，骗过普通的魔法少女。但那些更深层的东西，你体内那股和魔法体系完全不同的特殊能量，你那柄剑的战斗方式，还有你对力量的那种……怎么说呢，那种‘这是我的’的绝对掌控感，我根本复制不了。”
她摊了摊手，那张和李娜娜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这就意味着，我根本打不过你。真要动起手来，死的那个肯定是我，连逃跑的机会都未必有。”
夏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等着她说出真正的目的。
“不过上面有任务啊。”模仿者的语气又变得轻快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上面要求我来阻击你，拖延你回安市的时间，最好能让你受点伤，那我就只能来喽。总不能抗命吧？抗命的下场，可比打不过你惨多了。”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夏梦，那双和李娜娜一模一样的杏眼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坦诚得近乎坦荡：“你放心，我和神临里那些被洗了脑的疯子不一样。我参加神临，纯粹是为了找乐子。当然，”她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神临比魔法少女协会先一步找到了刚觉醒能力的我。人家都上门邀请了，我要是不答应，那多不给面子？”
夏梦的眉头微微蹙起，周身的气息再次冷了几分，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唐燃的梦境，是你做的？”
模仿者摇了摇头，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语气认真起来：“这种事情，我肯定不能告诉你太多。不过我可以说的是，我只是个执行层的，只负责接到的任务，多余的计划，我也不了解，更没参与。”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神临的架构比你们想的复杂得多，我这种水平的，顶多算是个跑腿的，上面那些真正的核心在想什么，布局什么，我连边都摸不着。”
夏梦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着，试图从那张李娜娜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谎言。
可没有，她什么都看不出来，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真诚，和一个墙头草对自己处境的清醒认知，没有半分躲闪。
“那这一次呢？”夏梦收回目光，再次开口，“你费了这么大功夫，把我拉进这个独立空间里，到底想干什么？总不会只是来跟我坦白这些的。”
模仿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张脸上浮现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往夏梦身边又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给自己留条后路呗。”
“你看啊，”她掰着手指，语气坦荡得近乎荒谬，“我是个墙头草，我承认。我可做不到真的为了那个所谓的‘神’去牺牲，也不会幼稚到觉得神临真的能带来什么新世界。我现在待在神临，一是因为日子过得还算有意思，二是因为身上被下了禁制，想走也走不了。但这不代表我非得一条道走到黑，跟着他们一起送死吧？”
夏梦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见过太多趋利避害的人，修真界里，这样的墙头草比比皆是，可像模仿者这样，把自己的心思坦坦荡荡地摊开在明面上的，却少之又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