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魔法少女协会针对神临组织在安市郊外那处废弃化工厂据点的突袭行动,在经过了数日紧锣密鼓的筹备与沙盘推演后,终于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阶段。
夜色如墨,无星无月,厚重的云层将整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整个安市都沉溺在一片粘稠的黑暗里。
唯有远处城市中心的霓虹灯火,勉强勾勒出远处废弃化工园区的残破轮廓。
行动定于凌晨三点整发起,这是侦查小队经过连续七日昼夜监控,严密计算后得出的最佳时机。
根据连日来的跟踪与能量监测,神临据点内的人员活动频率,以及魔法屏障的能量波动,都会在这个时间点降至全天最低谷,也是防守最松懈的时刻。
参与突袭的魔法少女们早已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化工园区外围的合围。
各色灵装在黑暗中收敛了所有光芒,连周身的魔力波动都被压缩到了极致,只有通过彼此间提前约定好的特殊魔力感应,才能确认那一道道潜伏在断壁残垣与半人高的杂草间的身影,如同蛰伏在暗处的猎豹,只待总攻的信号响起,便会瞬间爆发出致命的攻势。
而作为这次行动的核心战力,夏梦却并未如众人预期那般顶在最前线。
她此刻正盘膝坐在距离园区足有三公里外的一处荒废水塔顶端,玄黑色的灵装在夜风中纹丝不动,连垂落的裙摆都仿佛凝固在了空气里,只有发梢被风轻轻拂动,整个人与这片寂静的荒野融为一体,连神识都收敛得只剩最外围的一层薄纱,不泄露半分气息。
这个位置是她自己选定的。这里地势最高,视野开阔,既能够用神识完整地覆盖整片化工园区及周边数公里的范围,将任何风吹草动都尽收眼底,又不至于因距离过近,被据点内的反侦察魔法屏障捕捉到气息。
更重要的是,若行动中再生出类似之前梦魇事件那般,敌人故意设伏,埋伏整个安市魔法少女的变故,她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并在数息之内做出反应,回援支援。
协会的战术分析师们最初对此颇有微词,认为将九州级这样的顶尖战力闲置在后方,是一种极大的资源浪费。
但青瓷力排众议,在最终战术会议上只说了一句话:“有她在那里坐镇,我们所有人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向前冲。”这句话最终说服了所有人,也让夏梦得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在这场行动中扮演一个全局掌控者的角色。
她闭着眼睛,神识如同一张无远弗届的巨网,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将那片废弃园区里每一丝细微的能量波动,每一缕刻意压制的呼吸,每一道潜伏在阴影里的身影,都清晰地映照在心间,分毫毕现。
她能看到负责正面突破的唐燃,正趴在一堵半坍塌的混凝土断墙后面,周身的火焰魔力被压缩到了极致,只余下眼底两点极淡的绯红色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那是紧张与兴奋交织的信号,她紧紧扣着断墙的边缘,却没有半分颤抖,只等着总攻的信号响起,便会第一个冲出去,用火焰撕开敌人的第一道防线。
能看到负责侧翼掩护的陆垚,在园区另一侧的荒草里伏着,指尖凝着极淡的土黄色光晕,正悄无声息地加固着脚下的土层,为后续的突然袭击准备着最坚实的支点与掩护。
她的牙齿轻轻咬着下唇,神情专注,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园区内的目标。
李娜娜则紧紧跟在楚汐身后,娇小的身影被楚汐护在身侧。
那双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盛满了对甜品渴望的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那栋半坍塌的主厂房,周身的阳光魔力温和地流转着,如同蓄势待发的光刃,随时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刻,为所有陷入黑暗的同伴撕开一道光明的裂隙。
楚汐走在她身前半步的位置,冰蓝色的魔力在指尖无声流转,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的每一处阴影,后背始终对着李娜娜,将最安全的位置留给了身后的小姑娘,还时不时侧过头,用眼神安抚着有些紧张的李娜娜。
一切都在按照预定的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完美得近乎教科书式的战术演练,可偏偏就是这份无懈可击的“完美”,让夏梦心底那根早已松弛下来的弦,莫名地绷紧了几分。
她睁开眼,漆黑的眸光投向远处那片潜伏着无数杀机的黑暗,眉心微微蹙起。
太安静了,不是说潜伏的突击队员们动静太大,而是那座被神临占据的据点本身,安静得近乎诡异。
她的神识能够清晰地捕捉到据点外围那几层反侦察魔法屏障的脉动,能够感知到屏障内确实存在着数道属于魔法少女的能量气息。
那些气息强弱不一,分布在整个厂区的不同角落,有明哨,有暗桩,有流动的巡逻岗,看起来与情报中描述的“神临在安市核心据点”应有的防御力量完全吻合,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问题是,那些气息太“规整”了。
规整得像是被人提前摆放在固定坐标上的模型,而非活生生的人。
在修真界千年的征战生涯里,夏梦见识过无数种陷阱与伪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有生机的气息应当是什么样子。
那应当是起伏的、流动的、带着细微却无法复刻的情绪波动的,会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会随着心绪的变化出现细微的紊乱,那是生命本身赋予的独一无二的印记,是任何伪装都无法彻底抹去的痕迹。
而此刻盘踞在那座据点里的“人”,她们的气息却像是被同一台机器批量生产出来的流水线商品,恒定、冰冷、毫无变化,连魔力流转的频率都分毫不差,如同死水一般,没有半分活气。
她没有声张,甚至没有让神识显露出半分异常的关注,只是悄然加大了对那些气息的解析力度,将每一道气息的波动拆解到最细微的单位,逐一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