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她的感知里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仿佛被撕扯成了无数个可以细细品味的碎片,周遭的风声、虫鸣、远处城市隐约传来的车声,都被隔绝在了神识之外,只剩下那片园区里一道道冰冷的气息,在她的感知里无限放大。
三分钟,五分钟。
当约定的总攻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十秒时,夏梦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终于找到了那个让她始终觉得不对劲的破绽。那些气息的能量波动频率,竟然是完全一致的。
不是相似,不是趋近,而是完全一致,如同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复制品,连一丝一毫的个体差异都没有。
真正的魔法少女,哪怕是使用同一系的魔法,其魔力波动也必然会因为个体的性格、天赋、成长经历的差异,而存在着细微的、独一无二的区别。
那是灵魂的印记,是任何伪装、任何复制都无法彻底抹去的痕迹。
而此刻盘踞在那座据点里的“人”,显然根本不是活生生的魔法少女。
是陷阱,这个念头像惊雷般在夏梦心底炸响,她没有丝毫犹豫,神识瞬间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意念,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精准地刺入了潜伏在最前方的唐燃的意识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停下!全员撤退!那是陷阱!”
唐燃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她手腕上那枚与协会指挥中心保持联系的通讯器疯狂震动起来,青瓷急促的声音混杂着电流的杂音穿透耳膜,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绯焰!所有单位立即中止行动!重复,立即中止行动!据点内检测到大规模能量聚变反应!这不是演习!”
两道指令几乎同时抵达,撤退的命令在潜伏者之间无声却高效地传递开来。
所有参与行动的魔法少女都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没有人发出多余的惊呼,没有人因为恐惧而乱了阵脚,她们就如同来时那般,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后撤离,动作迅速而有序,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只是每个人的后背,都被惊出的冷汗浸透了。
而就在撤退命令下达的瞬间,园区内那些原本“沉睡”着的气息骤然狂暴起来。每一道气息都在以几何级数疯狂膨胀,原本属于魔法少女特有的纯净能量波动,迅速被一种阴冷、暴戾、充满毁灭意味的浊气所取代,能量反应一路飙升,已经无限接近自爆的临界点。
那不是活人的气息,那是被强行灌注了过量毁灭性能量、即将从内部被撕裂的“炸弹”。
是以被掳走的魔法少女的躯体为容器,以她们破碎的魔法核心为引信,制造出的活体爆炸物。
一旦引爆,足以将整片化工园区夷为平地,所有身处爆炸范围内的人,都绝无生还的可能。
而此刻,在被作为诱饵的废弃厂区最深处,一间隐蔽在地下的密闭地下室里,一个穿着粉色灵装的少女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通往地面的台阶上,双手托着腮,两条裹着白色丝袜的小腿在台阶边缘晃来晃去。
那悠闲的姿态,与外面那足以让任何魔法少女魂飞魄散的险境,形成了极为诡异的对比。
她的灵装是那种带着几分梦幻感的樱花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少女漫里走出来的角色,与周围破败阴暗、布满霉斑的地下室环境格格不入。
“怎么还不来呢……”她嘟着嘴,语气里满是孩子气的抱怨,脚尖轻轻踢着台阶边缘的灰尘,踢得细小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明明圈套都已经设好了,饵也下了,戏也做足了,怎么那些家伙突然就变得这么警觉了?这不像是他们那群莽撞鬼的风格啊。”
她从入夜等到现在,从满怀期待等到百无聊赖,已经数完了台阶上所有的裂缝,连墙角的蛛网都数了三遍,可等到的却只有一片死寂,连半分闯入者的气息都没有捕捉到。
正当她准备再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这场遥遥无期的等待时,身前那片被昏暗灯光拉长的阴影里,突然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
无数细小的、通体漆黑的影蜉如同从墨汁中析出的杂质,无声无息地从阴影深处浮现出来。它们密密麻麻地聚拢、堆叠、融合,最终凝聚成一道纤细的人影,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黑雾。
影蚀者从阴影中走出,那张总是被笼罩在朦胧黑雾后的脸上,此刻难得地带着几分明显的不耐烦。
“走吧,计划失败了。”她的声音依旧沙哑而冰冷,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简短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粉色少女愣了一下,晃悠的腿瞬间停了下来,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计划失败了?”
影蚀者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仿佛在看一个连基本常识都不懂的蠢货:“九州来了,她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听到“九州”那个名字,粉色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那副慵懒无聊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兴奋与好奇,脸颊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九州……就是那个特别漂亮、特别厉害的姐姐啊?”
她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动作仿佛在回味什么久远的、让她印象深刻的东西。
影蚀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完全没理会少女突如其来的花痴,只是转身朝着阴影更深处走去,声音冷淡地丢下一句:“你要继续在这等,我也不拦着你。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如同来时那般,迅速分解成无数细小的影蜉,重新融入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之中,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粉色少女看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阴影,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扇通往地面的厚重铁门,脸上的表情变幻了几下,最终定格在一个气鼓鼓的懊恼上。
“唉——等等,带我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