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从台阶上蹦起来,提着裙摆快步冲向影蚀者消失的方向,那身粉色的灵装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流光,裙摆的蕾丝花边在空气中留下一串细碎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涟漪,身影眨眼间便没入了阴影深处。
当那抹粉色彻底消失在地下室的尽头时,整座废弃厂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那些被当作诱饵的、即将引爆的活体炸弹,在失去了幕后操控者的魔力维系后,体内疯狂攀升的能量反应渐渐趋于平缓,最终如同被抽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软软地瘫倒在地,体内的魔力彻底消散,再无声息。
三公里外,荒废水塔的顶端,夏梦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神识已经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两道先后撤离的熟悉气息。
那个从阴影中遁走的,是曾在安市体育场与她交过手的影蚀者,那股独有的阴影气息,她绝不会认错。
而另一个,虽然隔着不短的距离,气息也经过了刻意的隐藏与扭曲,但她依旧一眼认了出来。
是那个粉色灵装的少女,那个在异空间里,趁她不备抢走了她的贴身衣物,还对着她做鬼脸的小混蛋。
夏梦的唇角微微抽了抽,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敌人阴谋的警惕,有对计划被识破的了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对那少女荒唐行径的无语。
但很快,这丝杂乱的情绪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的神识再次铺展开来,如同潮水般扫过整片荒野,确认所有的突击队员都已安全撤离到了爆炸范围之外,确认那座废弃园区里再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确认那场足以造成毁灭性伤亡的陷阱,终究还是被扼杀在了襁褓之中,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夜色依旧浓稠如墨,远方的城市灯火依旧温柔地亮着,没有被这场深夜的杀机惊扰半分。
夏梦缓缓站起身,玄黑色的灵装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衣袂翻飞间,周身的气息终于不再收敛。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沉寂在无边黑暗中的废弃厂区,确认再无任何异常后,足尖在水塔顶端轻轻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玄黑色的流光,朝着同伴们撤离的方向疾驰而去。
今晚的这场行动,虽然最终未能端掉神临的据点,甚至可以说是中了对方的圈套,但也并非毫无收获。至少她确认了一件事,神临内部,并不全是那种被洗脑洗得彻底、一门心思送死的狂信徒。
至少那个粉色的少女,还有几分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有几分在真正强者面前收敛爪牙的狡猾。
这样的人,比那些一门心思求死的疯子,要难缠得多。但也正因为难缠,才更值得警惕,更需要认真对待。
夏梦的身影转瞬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中,只余下那座荒废的水塔,孤独地矗立在荒野之上。
她们虽然跑了。
但夏梦的神识在影蚀者消失的最后一瞬,如同一条无形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那名粉色少女的衣角。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神识标记,微弱到连被标记者本人都难以察觉,却又精准得如同钉在坐标上的锚点,足以让她在数公里之外,依旧能清晰捕捉到那股气息的流向与轨迹,分毫毕现。
她站在原地,目送着最后一名潜伏者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然后转过身,对着正在组织撤退的唐燃几人打了个手势。
那是她们之间早已约定好的暗号,意思是“你们先走,我有点事要处理”。
唐燃的眉头瞬间皱起,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张口就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楚汐轻轻拉住了手腕。
楚汐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唐燃轻轻摇了摇头,又抬眸看向夏梦的方向,仿佛在无声地说,她有自己的判断,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
于是唐燃把到了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只对着夏梦的方向用力点了点头,伸手揽住身边还没反应过来的李娜娜,又拍了拍陆垚的肩膀,带着两人迅速隐入了来时的荒草之中,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夏梦没有再耽搁,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便化作一道比夜色更浓的玄黑色流光,朝着那股微弱却始终清晰的气息追了过去。
影蚀者的谨慎远超她的预料。
那个女人的撤离路线如同一条被刻意搅乱的丝线,在夜色里不断地折返、跳跃、制造假象,每穿过一道阴影,就会在原地留下数道足以迷惑追踪者的残影。
那些残影与她的本尊气息一般无二,连魔力波动都复刻得毫无破绽,若非夏梦的神识早已臻至化境,对气息的分辨能力早已刻入骨髓,恐怕不出三息就会被彻底甩开,迷失在对方制造的假象里。
饶是如此,在追出约莫五公里后,那缕属于影蚀者的气息还是彻底消失了。
如同滴入大海的一滴墨汁,被那片浓稠的夜色稀释得干干净净,再也无迹可寻,连一丝残留的波动都没有留下。
但夏梦并不着急,因为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个谨慎到近乎病态的女人。
她要找的,是那个粉色的笨蛋。
那丫头显然没有影蚀者那般的警觉与反追踪经验,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想过要隐藏自己的行踪。
夏梦的神识毫不费力地锁定着她,看着她一路跌跌撞撞地在阴影里穿行,时不时还会停下来,警惕地四处张望一番,确认没有追兵后,才继续鬼鬼祟祟地朝着城区的方向前进。
那副笨拙又努力想要伪装成经验丰富的老手的样子,落在夏梦眼里,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滑稽。
她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像一只耐心十足的猫,戏谑地注视着那只自以为逃脱了追捕的猎物。
一路从郊外那片荒凉的废弃园区,穿过城乡结合部那些杂乱无章的建筑,越过环城高速,最终进入了灯火通明的安市主城区。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四点,整座城市都沉溺在黎明前最深的睡眠里。
宽阔的马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拖着两道长长的灯影划破黑暗,还有街角彻夜亮着的便利店招牌,在空旷的街道上投下孤零零的暖黄色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