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不许嫌弃我!”
“谁嫌弃你了,是你自己心虚。”
唐燃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的威严,压下了两人的拌嘴:“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点?一大早的就吵,等会儿还要出门呢,再闹就来不及了。”
夏梦缓步走到楼梯口,靠在冰凉的扶手上,听着楼上的喧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是和唐燃约好的,去祭拜她家人的日子。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情微微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与心疼,但很快就被那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冲散了。
李娜娜第一个从楼上冲下来,头发还有些湿,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碎发贴在脸颊两侧,正在举着手用魔法烘干头发。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连衣裙,脚上蹬着一双干净的小白鞋,整个人看起来乖巧无比,与刚才在楼上吵吵闹闹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楼梯口的夏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找到了主人的小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夏梦的胳膊,脸颊贴在她肩上轻轻蹭了蹭。
“梦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都以为你要天亮才回来呢!”
夏梦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触到那还有些潮湿的发丝,动作放得更轻了些:“刚回来不久,出去解决了点小事。”
“什么小事?是不是神临的人又搞鬼了?”陆垚也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身深色的休闲西装裤和黑色上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难得地没有穿她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沉稳了不少。
她几步走到两人面前,脸上带着几分警惕,下意识地往门外看了一眼。
“一个小尾巴,顺手处理了。”夏梦没有多提江铃的事,只是淡淡带过,语气轻松,不想让她们因为这点事坏了今天的心情。
说话间,唐燃和楚汐也从楼上下来了。两人都换上了素净的衣服,楚汐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眉眼温柔,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等会儿要用到的祭拜用品。
唐燃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她走到夏梦面前,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夏梦的脸颊,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辛苦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夏梦反手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微凉的指尖裹在掌心,声音温柔而坚定:“不辛苦。我们走吧?”
唐燃看着她眼底的温柔与支持,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了些,用力点了点头。
一行人就这么出了门,没有变身,没有动用任何魔力,只是像最普通的一家人那样,坐进了唐燃平时不怎么开的那辆家用车。
唐燃坐在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平稳地驶离了小区,朝着城郊公墓的方向开去。
车内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李娜娜难得地没有叽叽喳喳,只是安静地坐在后座,靠在夏梦的肩上,小手轻轻抓着夏梦的袖口。
陆垚坐在她另一边,手搭在夏梦的手背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楚汐坐在副驾驶座上,偶尔回过头看一眼后座,目光温柔而安静,没有多说一句安慰的话,却用眼神给了唐燃最妥帖的陪伴。
唐燃开车开得很慢,很稳,车速始终压在限速以下。
像是舍不得那么快到达目的地,又像是在给后座的家人留出足够的时间,也给自己留出足够的时间,慢慢靠近那个她从未带任何人去过的地方,慢慢卸下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沉重。
公墓坐落在城郊一座小山的半山腰,被成片的苍松翠柏环绕着,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梢时发出的沙沙声。
空气里弥漫着松针与青草的清冽气息,混着淡淡的花香,干净又肃穆。
唐燃把车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带着几人沿着那条铺着青石板的缓坡慢慢往上走。
石阶两侧种满了白色的雏菊,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风一吹,便轻轻晃动着花瓣,像是在无声地迎接前来祭拜的人。
走到半山腰的位置,她停了下来。
那里并排立着四座干净的大理石墓碑,碑面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上面刻着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在晨光里清晰可见。
碑前还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菊,显然是不久前有人来过。
是唐燃的父亲、母亲、爷爷、奶奶。
夏梦的目光轻轻扫过那些名字,在心里默默记下,指尖微微收紧了些。
唐燃在墓碑前蹲下身,抬手轻轻抚摸过碑面上那几张黑白色的照片,指尖在冰凉的碑面上停留了很久。
照片里的人都在笑着,笑容温和而慈祥,眉眼间的轮廓,与此刻蹲在墓前、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的唐燃,有那么几分说不清的相似。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又清晰得足以让身后的每一个人都听见,“我来看你们了。”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太多太多的情绪,有积攒了多年的思念,有不为人知的委屈,有如今的骄傲,也有终于放下的释然。
“虽然这些年,经历了很多波折,也走了不少弯路。”她继续说,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但她用力压住了,让那句话尽可能平稳地从唇间溢出,“但你们可以放心了,我现在也有家人了。”
她说着,慢慢回过头,看向身后站着的四个人。
夏梦站在最前面,对上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眼里是全然的温柔、支持与陪伴。
李娜娜的眼眶已经红了,却努力咧着嘴对她笑,那笑容笨拙又真诚,比任何安慰的话都有力量。
陆垚的手紧紧攥着,目光落在唐燃身上,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似乎是在说“我们都在”。
楚汐站在最后,温柔地看着她,那目光像一层温热的水雾,轻轻柔柔地把唐燃包裹起来,无声地传递着所有她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