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那些丝线里蕴含的能量,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是那些曾经被困在这诅咒里的受害者的记忆碎片,是他们的恐惧、绝望、愤怒,是他们在生命最后一刻爆发的、最原始的情绪。
那些情绪被诅咒吸收、发酵、扭曲,如今化作这缠人的丝线,不是为了杀死她,而是为了困住她,为了将她拖入那栋小小的玩具房子,拖入那个由诅咒编织的、没有出口的迷宫。
“小夏梦!”楚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冰蓝色的光芒再次亮起,无数锋利的水刃从四面八方凝聚,朝着缠绕夏梦的丝线斩去。
可那些丝线太过密集,太过坚韧,水刃斩断一层,便有更多的涌上来,前赴后继,没有尽头。
夏梦在丝线的包裹中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如果自己全力爆发灵力,这些东西根本困不住她。
渡劫期的修为全力释放,足以将整栋别墅连同这片诅咒一起夷为平地。
可她不能,楚汐还在这里,外面的同伴还在这里,那些驻守在封锁区周围的魔法少女还在这里,她不能为了挣脱一个茧,就把所有人都卷入灵力的风暴里。
“楚汐。”她的声音从丝线的缝隙里传出来,依旧平静得可怕,“我能感觉到,它的核心就在那扇门后面。我需要时间。”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柔和,“能帮我撑一会儿吗?”
楚汐的回答是一记更加凌厉的水刃。
她站到夏梦身前,背对着她,面对着那栋不断涌出黑暗的玩具房子,冰蓝色的灵装在这片被诅咒浸透的地下室里亮得惊人。
头顶的水晶王冠泛着柔和的光,那光芒不刺眼,却坚定得如同深海里的灯塔。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心向上,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从虚空中凝聚而成,悬浮在她掌心上方。那水珠极小,小到几乎看不见,却蕴含着让整片空间都为之一滞的磅礴力量。
那是她这段时间独自摸索出的、升华形态下的极致运用,将水元素压缩到极限,压缩到每一滴都足以承载整片海域的重量。
她轻轻一推,那滴水珠便缓缓飞向玩具房子,速度极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它在移动,可它所过之处,那翻涌的黑暗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按住,一寸一寸地凝固,一寸一寸地退却。
当那滴水珠终于触碰到玩具房子的大门时,一声沉闷的、如同深海地震般的轰鸣在地下室里炸开,整栋建筑都在剧烈颤抖,那些缠绕夏梦的丝线也在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松动。
楚汐没有停下,她双手连挥,一滴又一滴的水珠从虚空中凝聚,如同连珠的箭矢,朝着玩具房子飞去。
每一滴落下,那诅咒的黑暗便退却一分,玩具房子便颤抖一下,那些缠绕夏梦的丝线便松脱一些。
可每一次攻击,楚汐的脸色便苍白一分,额头的汗珠便密集一些,那件冰蓝色的灵装在她身上微微闪烁,光芒越来越黯淡,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她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只知道每一次抬手都像是在举起整片大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冰。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丹田里那片原本充盈的魔力之海正在一点一点地干涸,可她没有停,也不能停。因为身后是夏梦,是那个把她从深蓝异常的深渊里拉出来的人,是那个教会她什么是真正力量的人,是她想要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人。
终于,在又一滴水珠击中玩具房子的大门时,那些缠绕夏梦的丝线彻底松脱了,如同被抽去了筋骨的死蛇,软塌塌地落在地上,化作一滩漆黑的、散发着恶臭的黏液
。夏梦从丝线的残骸中迈步走出,三尺青锋在她手中亮得惊人,那玄光不再是之前那般内敛,而是如同真正的烈日,将地下室里所有的黑暗都照得无处遁形。
她没有看楚汐,甚至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往前踏出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每一步都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天意般的笃定。
她走到玩具房子面前,那栋曾经阴冷、诡异、不可一世的模型,此刻在她面前微微颤抖,那颤抖里不再是威胁,而是恐惧,是某种低级存在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夏梦举起三尺青锋,剑身上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那光芒不再是玄黑色,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金色,那是她灵力最本源的颜色,是渡劫期修士与天地共鸣时才会显现的、属于大道的气息。
她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任何绚丽的特效,只是简简单单地举起剑,然后落下,剑尖刺入玩具房子的大门,刺入那层木质外壳,刺入那诅咒的核心。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轻响。
那玩具房子的墙壁上,那些细密的纹路一条一条地黯淡下去,从炽烈的红变成暗淡的灰,再从暗淡的灰变成彻底的死寂。
那股笼罩整栋别墅的阴冷气息,迅速萎缩、消散,空气里那股腐烂的、潮湿的味道也被某种清冽的气息取代,让人心头一松。
缠绕着楚汐的冰蓝色光芒缓缓散去,她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灵装在她身上一片一片地碎裂,化作细碎的冰晶,消散在空气中。
她看着夏梦的背影,看着那柄刺入玩具房子的剑,看着那栋模型从阴冷变得死寂,再从死寂变得普通。
它只是一栋普通的、有些年头的木质玩具,再没有半分诡异的气息,再没有半分诅咒的力量。
夏梦缓缓抽出剑,转过身,走到楚汐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楚汐嘴角那丝干涸的血迹。
指尖触到她的脸颊时,那动作温柔得不像是一个刚刚摧毁了永恒级诅咒的人,倒像是春日里拂过湖面的第一缕风。
楚汐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里有心疼、有后怕、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她看得懂却说不清的、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
“走吧。”夏梦轻声说,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指尖微微交叠,和踏入这栋别墅时一模一样,“我们回家。”
两人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栋玩具房子静静地立在角落里,木质的外墙在黑暗中泛着普通的光泽,窗户后面再没有窥视的眼睛,门缝里再没有涌出的黑暗。
它只是一栋玩具,一栋被遗忘了太久的、落满灰尘的玩具。
而那股曾经笼罩整栋别墅的阴冷,已经彻底消散在午后的阳光里,消散在那柄剑落下的瞬间,消散在夏梦那一句“回家”里。
当她们推开别墅那扇厚重的大门时,午后的阳光如同被压抑了太久的潮水,汹涌地涌入,将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夏梦微微眯起眼睛,那光线并不刺眼,却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在地下室里度过的那些时间只是一场漫长的、潮湿的梦,而此刻才是真实的、可以触摸的世界,有风,有阳光,有同伴的气息,有属于人间的温暖。
门外,李娜娜是第一个冲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