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们这边评级工作告一段落，就过去找你。”陆清寒继续说道，“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也不会超过一周。到时候当面说。”
夏梦轻轻应了一声好，没有追问，没有催促，没有多说一个字。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里，电话那头突然又热闹了起来。是玲珑，她显然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等着，此刻终于按捺不住，凑到听筒边，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又几分撒娇的意味：“夏梦！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神神秘秘的！等你们见面的时候我也要去！不许丢下我！”
话音刚落，就听到陆筱鹿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玲珑，毛肚煮老了，快吃。”紧接着是玲珑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是筷子与碗碰撞的清脆声响，那热闹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两人之间那片刻的凝重里荡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夏梦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那笑意很轻，却真实。
她对着电话说：“好，到时候一起来。”
果然，玲珑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带上了笑意，那笑意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那就说定了！小鹿姐你别抢我的虾滑！那是我的！”后面那句话显然不是对夏梦说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已经转身投入了那场关于食物的、永远不会有真正输赢的战争。
陆清寒在挂电话前最后说了一句：“早点休息。那些东西，不差这一两天。”她的声音很淡。
电话挂断后，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门在下一秒被推开。李娜娜几乎是跌进来的，手里还端着那盘已经有些化了的芒果，几块果肉随着她的动作晃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接住，脸上写满了按捺不住的好奇与困惑。
那双眼睛亮得像是藏了两盏灯，连睫毛都在微微发颤，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夏梦身边，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仰着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梦梦，为什么陆家的三位前辈叫你前辈啊？”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辈分这件事的敏感，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陆垚跟在她身后进来，靠在书架上，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比李娜娜克制得多，可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和轻轻抿起的嘴唇出卖了她。
她同样好奇，甚至比李娜娜更好奇，只是不好意思表现得那么明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身后的书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唐燃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苹果，咬了一口，嚼得很慢，目光却始终落在夏梦脸上。
那目光里有好奇，也有一种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的纵容，苹果的汁水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滴，她随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也没说话，就那样安静地等着。
楚汐站在最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袅袅的茶雾模糊了她眉眼的轮廓。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夏梦，那眼神温柔得像是知道答案，又像是在说无论你说什么都可以，脚步轻轻往前挪了挪，将那杯热茶放在了夏梦手边的桌角。
四个人把书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却谁都没有催促，只是那样看着夏梦，等着她开口。
夏梦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李娜娜亮晶晶的眼睛移到陆垚微微眯起的眼，从唐燃慢吞吞嚼苹果的动作移到楚汐温柔的笑容，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什么都不算什么的从容。
“可能是因为我比她们厉害吧。”她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解释为什么今天天气不错，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却藏着某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心虚，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历经漫长岁月后才会有的、对辈分这件事本身的不以为意。
李娜娜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回答既意外又不意外，想追问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往夏梦身边又凑了凑，把那盘芒果递到她面前，用牙签叉起一块最甜的果肉递到她嘴边，声音软乎乎的，像是撒娇又像是在确认什么：“说的也对嘛。反正梦梦就是最厉害的，叫前辈也应该的。”那语气里有一种奇妙的逻辑，不管原因是什么，反正夏梦就是很厉害、很值得被尊敬的人，这就够了。
陆垚靠在书架上，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轻轻啧了一声，没有追问，只是把怀里抱着的抱枕扔到了沙发上，慢悠悠地走过来，也蹲在了地毯上，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块芒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那可不，整个协会里，能让我家的那三位祖宗齐声叫前辈的，也就小夏梦一个了。”
唐燃咬着苹果，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那可不，也不知道是在附和陆家前辈叫夏梦前辈这件事，还是在附和李娜娜那句活得久也是前辈，又或者只是单纯觉得这芒果还挺甜。
她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走过来，靠在书桌边，低头看着夏梦，眼里带着点调侃的笑意：“合着我们天天跟个前辈住在一起，我们还天天没大没小的，是不是该改口了？”
李娜娜一听，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叫梦梦前辈？”
夏梦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那块递到嘴边的芒果咬进嘴里，含糊地说了句：“别瞎闹。”
楚汐站在一旁，低头喝了一口茶，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温柔得像是包容了所有答案，又像是早就知道夏梦会这么说。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本摊开的旧档案，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批注，没有多问里面的内容，只是轻声说了句：“茶快凉了，先喝点吧。忙了一天，也该歇歇了。”
夏梦拿起那杯温热的茶，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心里那些纷乱的线索与猜想，在这一刻被身边的热闹与温柔熨帖得平平整整。
夜还很长，那些档案还要继续翻，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还要继续找，可此刻，在身边几人叽叽喳喳的打闹声里，她只需要捧着这杯热茶，尝一口甜丝丝的芒果，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