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鬼屋事件,夏梦其实还是有些疑问的,又想起陆家的那几位说过,所谓的神,其实不过是一些虚空生物罢了,于是就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的时候,夏梦正靠在书房窗边的藤椅里。
她按下免提键,将手机放在档案旁边,那串加密号码拨出去后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快得有些出乎意料,仿佛电话那头的人一直在等着这通来电。
“夏梦前辈?”陆清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冽如泉,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像是在这个时间点接到她的电话是某种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事。
那声前辈脱口而出时没有丝毫犹豫,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恭敬。
然而这声称呼穿透手机免提,清晰地落在了刚好路过书房门口的李娜娜耳中。
她手里还端着那盘没吃完的芒果,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保持着迈步的姿势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那副表情活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秘密。
陆垚跟在她身后,猝不及防地撞上她的后背,闷哼一声正要开口抱怨,却被李娜娜一把捂住了嘴,另一只手拼命比划着嘘的手势,那动作急切得有些滑稽,却成功地把陆垚的好奇心也勾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贴在书房门框上,耳朵几乎要贴到门板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像是怕惊动了门内的人,漏听了哪怕一个字。
夏梦自然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
那两个丫头的心跳突然加速,呼吸频率骤降,连体温都因为兴奋而升高了几分,在她神识的感知里简直像是两盏突然亮起的灯。
她没有回头,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声音依旧平稳得如同深潭静水:“这么晚了,没打扰你们休息吧?”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又透着几分熟稔的随意,仿佛这通电话只是寻常的晚间问候。
“怎么会。”陆清寒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背景音里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翻找什么东西,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碗碟碰撞声,还有陆灵月那辨识度极高的、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抱怨:“清寒姐你别动那个,那是我调的蘸料!”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瞬间热闹起来,碗碟碰撞的叮当声、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动的吱呀声、有人快步走过木质地板时带起的轻微震动,混着锅底咕嘟咕嘟翻滚的声响。
夏梦挑了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你们那边听起来挺热闹的。”
“别提了。”陆灵月的声音从稍远一点的地方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宠溺的抱怨,“玲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大半夜的非说要吃火锅,我们拗不过她,只好陪着她折腾。”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玲珑那标志性的、清脆得如同银铃般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带着几分理直气壮:“什么叫我哪根筋搭错了!我就是想吃火锅了嘛!白天你们不是开会就是开会,晚上还不让我吃顿好的!”
那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正朝着电话的方向移动,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紧接着是一阵更杂乱的声响,有人快步跑过地板,有人喊玲珑你别抢我的毛肚,还有锅盖被掀开时热气喷涌而出的噗声。
在这片喧闹里,玲珑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像是把脸凑到了听筒旁边,嘴里似乎还嚼着东西,说话含糊却依旧响亮:“夏梦!晚上好呀!你吃了吗?要不要过来一起吃?小鹿姐刚调的麻酱超好吃!”那个超字拖得又长又用力,尾音却在半途被一声惊呼截断。
“陆筱鹿你住手!那是我留着一会吃的!”然后是碗筷碰撞的脆响和两人抢菜时压低了声音的互相控诉,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让步。
陆清寒的声音在这片热闹里重新清晰起来,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淡定,以及一丝被吵久了之后无可奈何的纵容:“如你所见,我们这边有点乱。有什么事吗?”
她的语气自然而然地切换到了正题,却又没有半分催促的意思,仿佛夏梦的电话本就是这顿深夜火锅的一部分,与毛肚、虾滑、麻酱蘸料一样,都是这个夜晚该有的内容。
夏梦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任由听筒里那些热闹的声音流淌了片刻。
那里面有玲珑和陆筱鹿抢菜的争执,有陆灵月喊锅开了快下肉的催促,有筷子碰碗沿的叮当声,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家人围坐时才会有的松弛与安心。
“鬼屋的事,你们应该看到报告了吧。”她开口时,语气里那点闲聊的随意已经收了回去,却没有变得凝重,只是多了一种谈及正事时特有的分量。
电话那头的喧闹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是那种被刻意打断的突兀停顿,而是如同潮水退去般自然的、渐进的安静。玲珑和陆筱鹿抢菜的声音消失了,陆灵月倒蘸料时碗碟碰撞的叮当声也停了,甚至连锅底翻滚时咕嘟咕嘟的声响都仿佛被调低了音量。
那种安静持续了约莫三秒,像是一个短暂的、用来整理思绪的间隙,然后陆清寒的声音重新响起,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看过了。你发过来之后我们就看了,三个人都看了。”
她顿了顿,夏梦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不是慌乱的翻找,而是某种沉稳的确认,像是在把已经看过无数遍的东西再拿出来核对一遍。
“楚汐的报告写得很清楚,你补充的部分我们也仔细读了。”陆清寒的声音很平稳,可那平稳底下藏着某种夏梦听得懂的、属于经历过太多事情的人才会有的审慎,“电话里不太方便说太细。”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不方便,夏梦也没有问。
两人之间隔着电话线,隔着夜色,隔着火锅蒸腾的热气与书房里摊开的旧档案,却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