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把早餐放在餐桌上,对着厨房喊了一声唐燃,多盛一碗粥,凌澈姐醒了可以喝。唐燃应了一声,锅铲碰着铁锅发出一声轻响,没有多问。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还有门把手转动的轻响。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楼梯口,上官禾桃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微微用力,身体也不自觉地绷紧了,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凌澈出现在楼梯拐角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昨天那身职业套装,裙摆皱了几道,头发有些乱,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显然是被楼下的动静吵醒的。
她扶着栏杆往下走,目光扫过客厅,在看到上官禾桃的那一刻,脚步猛地顿住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李娜娜屏住了呼吸,往陆垚身边挪了挪,陆垚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出声。
唐燃和楚汐站在厨房门口,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楼梯口的两个人。
上官禾桃站在原地,看着凌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是眼眶又红了,手里的水杯被她捏得微微变形。
凌澈站在楼梯上,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上官禾桃的肩膀都开始微微发抖了,她才动了动,继续往下走,脚步不快,却很稳,一直走到客厅中央,停在上官禾桃面前。
“你找了我一整夜?”凌澈先开了口,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却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上官禾桃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又要掉下来了,却硬撑着憋了回去,声音哑得厉害:“我……我怕你出事。”
“我能出什么事。”凌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她看着上官禾桃那张憔悴的脸,看着她眼底的青黑,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心里那点堵了很久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忽然就软了下去。
她伸出手,轻轻拂开了上官禾桃额前乱掉的碎发,动作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你是不是傻,一整夜不睡觉,就到处乱跑?”
上官禾桃被她这个动作弄得一愣,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却不是无声的,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我找不到你,我怕……我怕你再也不理我了。”
凌澈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好了,别哭了。”她的声音放软了,“我就是累了,想找个地方歇一歇,没说不理你。”
客厅里的几人看着这一幕,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李娜娜捂着嘴偷偷笑,被陆垚戳了戳胳膊,也跟着笑了起来。
唐燃对着楚汐挑了挑眉,转身回了厨房,继续煎蛋,楚汐也跟着走了进去,轻轻带上了厨房的门,把外面的空间留给了那两个人。
夏梦靠在餐桌边,看着相拥的两个人,唇角弯了弯。她拿起桌上那杯楚汐给她留的茶,还是温的,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暖意在喉咙里慢慢淌开。
凌澈正坐在餐桌旁,面前那碗白粥已经凉透了,她拿着勺子在碗沿上无意识地划着圈,金属勺身与瓷碗碰撞出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庭院里,她的眼神是空的,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上官禾桃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那杯早就凉了的甜豆浆,也没有喝,只是时不时抬眼偷看凌澈一眼。
那目光里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也有某种不知道该把脚往哪儿放的、刚刚和好却还没找到新平衡的局促,指尖在杯壁上反复摩挲,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对面的人。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和厨房里唐燃收拾碗筷时偶尔传来的瓷器轻碰的脆响。
“那个……”上官禾桃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你真的还要在这住几天吗?”
凌澈手里的勺子停了,抬起头看她。
“嗯。”她应了一声,又把目光移开,“反正协会那边最近没什么急事,这边人多,热闹。”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找什么更站得住脚的理由,“而且小夏梦她们最近在查的那个净灵会,我多少也能帮上点忙。”
上官禾桃没有戳穿她那些漏洞百出的借口,只是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指尖划过杯沿上那圈已经干涸的豆浆渍,声音放得更低了:“那我……也住几天,可以吗?”
她问完就后悔了,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脸颊到耳尖,从耳尖到脖颈,领口露出的锁骨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我不是要烦你,就是、就是这边确实热闹……”
凌澈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桌底下的模样,唇角弯了弯,那笑意很轻,却真实。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面前那碗凉透的粥推到一边,起身去厨房重新盛了一碗温热的白粥,端回来时顺手把上官禾桃那杯凉豆浆也换了。
新豆浆还冒着热气,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下,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她把杯子推过去时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上官禾桃的手背,那一下极轻,轻到像是晨风拂过水面时漾开的那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想住就住吧,又没人赶你。”她说这话时声音放得很随意,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被阳光晒得油亮的桂花树上,没有看上官禾桃的脸,可那嘴角分明翘着,连眼底都漫上了一层藏不住的软意。
唐燃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那块擦碗的抹布,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又缩回去,对着正在擦灶台的楚汐使了个眼色。
楚汐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把洗好的水果装进玻璃碗里,她端着碗走出了厨房,轻轻放在餐桌中央。
客厅里那点微妙的、属于两个人之间才懂的空气,就这样被一碗新豆浆、一盘切好的水果、一点一点地化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