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市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在夏梦她们织网的时候,猎物们也默契地蛰伏了起来,连一丝风吹草动都不肯漏出来。
这种安静反而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不安,夏梦却暂时没有精力去深究那层安静底下藏着什么。
因为李娜娜在晚餐后宣布了一个她昨晚就盘算好的计划,去游乐园,用的是凌澈姐和禾桃姐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天天闷在家里这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而真正的原因,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从她时不时偷偷瞟一眼夏梦和陆垚的眼神来看,那个理由多半和她那点还没完全消散的小醋意脱不了干系。
出门的时候,七个人站在玄关换鞋,场面颇为壮观。凌澈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腰带系得松松垮垮,站在门口等上官禾桃系鞋带,那副不耐烦里藏着耐心的模样。
上官禾桃蹲在地上,手指笨拙地跟那两根鞋带较劲,系了又拆、拆了又系,急得耳尖都红了,最后还是凌澈看不下去,蹲下身三两下帮她系了个工整的蝴蝶结,起身时丢了一句笨死了,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嫌弃,反而伸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衣领。
李娜娜凑到陆垚耳边小声说你看她们像不像带小孩出门的家长,陆垚没忍住笑出了声,被唐燃在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说别瞎说。
楚汐拿着几瓶矿泉水塞进背包里,又往里面放了纸巾和创可贴,夏梦站在她身边,伸手替她拉上了背包的拉链,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手背,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说话。
等真正走在路上时,李娜娜那句话倒像是某种歪打正着的预言。凌澈和上官禾桃走在前面,一个风衣笔挺、步伐利落,一个被晨风吹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凌澈身边靠了靠,那画面怎么看都像是两个带着家里一群不省心的小辈出来放风的长辈。
而后面那五个人,从踏出别墅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关于谁挨着夏梦的无声角力。
夏梦从踏出别墅大门的那一刻就自然而然地贴到了陆垚身边,那种贴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般的依恋。
她的手臂环着陆垚的腰,掌心贴在她腰侧那层薄薄的卫衣布料上,脚步与她同步,呼吸与她同频,连偏头看她时睫毛颤动的频率,都带着某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陆垚起初还有些受宠若惊地僵硬,被她搂着走了半条街之后便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往她怀里靠了靠,鼻尖蹭过她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动作贪婪得像是要把夏梦身上那层淡淡的、让她从骨子里感到安心的气息都吸进肺里。
这种黏腻的、旁若无人的亲密,在走到街角那棵老槐树下时,终于引发了第一次叛乱。
李娜娜从夏梦的左侧插进来,像一只护食的小动物,硬生生挤进她和陆垚之间那点本就狭窄的缝隙里,双手抱住夏梦的胳膊,把脸贴在她的袖子上,仰着头用那双亮晶晶的杏眼看着她,嘴巴微微噘着,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夏梦被她挤得往右偏了偏,陆垚被挤得往右又偏了偏,两人的脚步同时踉跄了一下,唐燃在后面笑出了声,“你们三个走个路都要演杂技呢。”
楚汐温柔地拉开李娜娜,说你这样梦梦该摔了,可她的手在拉开李娜娜之后便没有收回来,而是顺势挽住了夏梦的另一只胳膊,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于是队伍从游乐园门口检票时,就呈现了一种奇特的、让检票员多看了好几眼的队形。
夏梦走在最中间,左胳膊被李娜娜抱着,右胳膊被楚汐挽着,腰上还搭着陆垚的一只手,那手从被李娜娜挤开之后就再没离开过,甚至在她调整姿势时还收紧了几分,像是在宣告某种我先来的主权。
唐燃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七张门票,看着前面那团扭来扭去的、谁都不肯松手的人形麻花,对着身边的凌澈感叹了一句我怎么觉得我们不是来玩的,是来当保姆的,凌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前面那几个人,唇角弯了弯。
“习惯就好。”
游乐园比往常热闹许多,大概是周末的缘故,到处都是举着气球的孩子和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彩色泡泡机在入口处噗噗地吐着肥皂泡。
李娜娜看到旋转木马时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目光往过山车那个方向飘,嘴里嘟囔着要先玩刺激的,可脚步却黏在夏梦胳膊上,怎么也挪不开。
陆垚在她身后推了一把,说你要玩就玩,别在这儿当挂件,李娜娜回头瞪她一眼,说你自己不也是挂件,两人你来我往地拌起嘴来,脚下却谁都没动。
最后还是楚汐做了那个拿主意的人,她松开夏梦的胳膊,走到售票亭旁边那排储物柜前,把几人的外套和背包塞进去。
然后她走回来,对着李娜娜伸出手,说走吧,先去玩过山车,再不去要排很久的队了。
李娜娜看看她的手,又看看夏梦的胳膊,犹豫了大概两秒,最后还是选择了过山车,她松开夏梦的那一刻,还依依不舍地在袖子上多捏了一下,那力道很轻,像是在说我很快就回来。
李娜娜一松手,唐燃就补了上来。
她走到夏梦身边,没有挽胳膊,也没有搂腰,只是把手插在口袋里,肩膀挨着夏梦的肩膀,那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夏梦感觉到她身上那股被阳光晒暖的、混着洗衣液味道的气息。
她没有说话,夏梦也没有说话,两人就那么安静地走着,步伐默契得像是一起走过无数遍这条路。
事实上她们确实一起走过无数遍,从安市到澜市,再到苏市,从苏市回安市,从战场到家的路,从家到游乐园的路,每一条都走过,每一次走的方式都不一样,可那种不需要言语的、自然而然的并肩,却从来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