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垚被李娜娜拉去坐过山车之前，回头看了夏梦一眼，那一眼里有不舍，也有一种等我回来你要继续黏着我的撒娇，夏梦对着她点了点头，唇角弯了弯，她便心满意足地跑远了，马尾在背后甩出一道欢快的弧线。
游乐园的喧嚣在身后渐渐远了。
“梦梦，你最近是不是有些着急了？”唐燃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不那么重要的事，目光落在前方那架缓缓转动的摩天轮上，没有看夏梦的脸。
夏梦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前方那架缓缓转动的摩天轮，最高的那个轿厢刚好升到顶点，在蓝天的背景里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往下落。
“有一点。”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的、坦诚的脆弱，“之前在澜市，腐蚀者那个不完全的神降，我差点没撑住。这次那个玩具房子，虽然解决了，但我知道，如果那东西再强一点、再完整一点，我未必能那么轻松地走出来。”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架越转越慢的摩天轮上，“我在这个世界，确实比绝大多数人都强，但还远远没到可以什么都不怕的程度。”
唐燃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夏梦垂在身侧的手，力道不重。
夏梦没有挣开，甚至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指尖与她交握，那触感温热而干燥，让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在苏市那场实战展示时，唐燃坐在最前排看着她，眼里那种我就知道你能行的骄傲，想起在澜市那个废弃工业区的楼顶，她握着剑站在楚汐身前，身后是唐燃布置的防线，想起那些无数个并肩作战的深夜，她负责冲锋，唐燃负责殿后，她们之间从来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所以我得抓紧时间。”夏梦说，“垚垚那边，能帮我补一些灵力，虽然很慢，但比什么都不做强。之前炼化灵力损耗太大，现在能动用的储备大概只有化神期的量，渡劫期那些手段，很多都不敢随便用了。”她说化神期、渡劫期这些词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唐燃知道，那些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她藏了最久的、从来不愿轻易提起的东西，是她独自背负的重量，是此刻终于愿意一点一点往外拿的、关于她自己最完整的真相。
“那你就好好黏着。”唐燃说，声音里带着那副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可握着夏梦的手却紧了紧，“反正垚垚又不会嫌你烦，她巴不得你天天挂她身上呢。”
夏梦被她逗笑了，那笑意从唇角漾开，落进眼底，变成一种很柔很柔的光。
她正要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李娜娜跑在最前面，脸红扑扑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一看到夏梦就扑过来，重新抱住她的胳膊，喘着气说梦梦你猜我刚才在过山车上叫了多大声，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陆垚跟在她后面，脸色有些白，嘴角却翘着，走到夏梦身边时很自然地靠进她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动作贪婪得像是要把这一整天的份都补回来。
楚汐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几杯刚买的柠檬水，她把柠檬水分给每个人，递到夏梦手里时指尖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说我回来了。
凌澈和上官禾桃并肩走在更后面一点的地方，凌澈手里举着一根棉花糖，粉色的，蓬松得像一朵云，上官禾桃时不时凑过去咬一口，嘴角沾了糖丝，凌澈看了她一眼，用指腹帮她擦掉，惹得上官禾桃的脸又红了。
晚上从游乐园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李娜娜窝在后座，抱着今天赢来的毛绒兔子玩偶，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地靠在了陆垚肩上。
凌澈和上官禾桃坐在副驾驶，两人头挨着头，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楚汐坐在夏梦身边，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回到别墅，凌澈和上官禾桃留在客厅看电视，屏幕上放着一部老电影，声音调得很低。
唐燃和楚汐在厨房准备晚饭，抽油烟机嗡嗡作响，混着食材下锅的滋滋声，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漫了满屋子。
李娜娜窝在沙发上拆今天在游乐园买的盲盒，拆出一个重复的款式，正对着陆垚撒娇想换她那个限量款，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
夏梦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出了门，走到那棵梧桐树的阴影里。
晚风带着夜的凉意，她闭上眼睛，在心魔的引导下将那缕神识剥离出来，化作一道比夜色更淡的光，无声无息地滑入了江铃那片正在缓缓成型的梦境。
这一次的梦境比前两日又大了一些。
公园不再是模糊的、只有几棵树和一条长椅的轮廓，而是有了具体的、鲜活的形状。
石板路两侧种着晚樱，花已经落尽了，叶子却还绿着，被梦境里那阵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风翻出银白的背面，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远处飘来的、淡淡的爆米花甜香，和现实里的公园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比现实更干净，更温柔。
江铃站在公园入口处，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
袖口没有那圈洗得起毛球的边，领口也没有那小块怎么也洗不掉的果汁渍，是崭新的、干净的、没有任何生活痕迹的，像是她想象中的、更好一点的自己。
她看到夏梦时，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度比前两次都要自然，少了几分受宠若惊的慌张，多了几分见到老朋友时才有的、安心的雀跃。
“九州！”她喊了一声，跑过来，跑到一半又慢下来，像是怕跑太快会显得太急切，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在夏梦面前站定时，呼吸还有些喘，胸口微微起伏着，却已经没有前两次那种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的局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