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会的消息传到陆清寒手机上时，她正坐在陆家老宅的书房里翻一本泛黄的阵法古籍。
陆灵月在隔壁房间练习新学的冰系魔法，陆筱鹿在厨房煮茶，玲珑则坐在旁边，等着陆筱鹿把茶煮好，她等着喝。
陆垚的电话打得很急，陆灵月听到走廊里那声短促的“什么”时手里的冰锥还没凝完就碎了一地，陆筱鹿端着茶盘走到书房门口时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夏梦出事了”，茶盘在她手里晃了一下，杯中的茶汤漾出一圈细密的涟漪，没有洒，却再也没有被端起来过。
留下来玲珑看家，三人赶到别墅时天色已经暗了，陆清寒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快到她身后的陆灵月和陆筱鹿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可她在推开门的那一瞬却顿了一下。
暖黄色灯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总是清冷沉稳的眼睛照得有些发亮，她推开门，目光越过玄关，越过走廊，越过站在客厅中央的几个人，最后落在沙发上那个坐着的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正端着一杯茶，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像是在研究什么深奥的问题，又像只是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陆清寒的脚步在门槛上停了一瞬，身后传来陆灵月压低了声音的“清寒姐”，她没应，只是继续往前走，走到沙发前，站在那个人面前，低头看着她。
“前辈，垚垚说你……”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不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而是因为面前这个人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与她们记忆中的夏梦一模一样，可那双眼底没有她们熟悉的温润，只有一种被寒水浸透的、冷冽的平静。
陆清寒的话卡在喉咙里，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困惑，她见过夏梦生气时眼底翻涌的暗色，见过她在实战中持剑而立时睥睨天下的从容，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夏梦。
明明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整个人却像一柄被从冰窖里取出的剑，刃口还凝着霜，连呼吸都是冷的。
“嗯，你们就是陆家的三位老祖吧？”心魔放下茶杯，那动作与夏梦一模一样，指尖先碰杯沿，再握住杯身，轻轻搁在茶几上时杯底与桌面碰出一声极轻的、瓷器相触的脆响。
他抬起头，目光从陆清寒脸上扫到陆灵月，从陆灵月扫到陆筱鹿，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多做停留，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走一个必须走的流程。
他的声音与夏梦没有任何区别，连尾音微微下沉的习惯都复刻得分毫不差，可那声音里没有温度。
陆清寒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陆垚，目光里带着询问，不解，带着一种“你叫我们来难道就是为了看这个”的茫然。
陆垚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时声音还是抖的，像一根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的蛛丝，随时都可能断：“她是夏梦，但不是梦梦……”她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这话说不通，可她又找不到更准确的词来形容那种微妙到极点的、只有熟悉夏梦的人才能察觉的差异。
心魔看着她那副又急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唇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嘴角那道弧线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往上抬了一瞬，又很快落回去，快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的脸看，根本不可能察觉。
“我是夏梦。”他接过陆垚的话，目光重新落回陆清寒脸上，声音依旧是那种被压得很平的、没有起伏的调子，“你们可以理解成，刚从修真界来到这里的夏梦，不是你们认知中的那个夏梦。”他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陆灵月站在陆清寒身后，手搭在陆筱鹿的手臂上，指尖微微收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的人。
陆筱鹿的目光在“夏梦”脸上停留了很久，才终于移开，落在陆清寒的后背上，像是在等一个她不知道该不该由自己来问的问题。
陆清寒开口时声音比方才稳了许多，不是找到了答案，而是知道自己问不出答案，只能把那个压在心底的、最想知道的问题，用最平稳的语气，一字一句地递出去：“啊？莫非前辈是领悟了时空之道了吗？”
心魔摇了摇头，那动作很慢，“情况有些复杂，但很显然，不是。”他把“不是”两个字咬得很轻，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在陆家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陆清寒眼底那团还没散去的困惑上，声音放得更轻了，“但你们只要记住，我还保留着夏梦的所有实力就足够了。”
这句话落进客厅里时，陆清寒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不是不再困惑，而是知道困惑没有用，知道眼下比追问“你是谁”更重要的事是，那个被困在梦境深处的、真正的夏梦，还等着她们去救。
她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身后的陆灵月和陆筱鹿，自己靠在沙发扶手上，抱着胳膊，目光落在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像是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战前的部署会议是在客厅里那张长桌上完成的。协会的地图被摊开铺满了半张桌面，上面用红笔标注了神临在安市的每一个已知据点，从城南那间创业园区的共享会议室，到城北那栋半废弃的写字楼，从西郊那片被层层封锁的废弃化工厂，到东区那间藏在居民楼里的、连窗户都用黑布封死了的地下室。每一个标注旁边都附着手写的备注，据点规模、常驻人员、能量监测数据、可疑活动规律，密密麻麻。
心魔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那张地图，指尖在地图上慢慢划动，最后停在东区那个被黑布封死的地下室位置上，在标注旁那行“疑似神临在安市核心据点”的字样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围坐在长桌旁的每一个人，陆清寒三人坐在他对面，神色沉稳，像三把被岁月磨去了锋芒却从未生锈的剑，只等着出鞘的那一刻。
唐燃坐在他左手边，灵装已经解除了，可领口那道与朱雀图腾一模一样的纹路还若隐若现，像一道刚刚结痂的伤口，还带着未散的余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