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娜坐在唐燃身边，手里攥着那块从游乐园赢回来的毛绒玩偶，攥得很紧，紧到玩偶的耳朵都被捏变了形，可她的眼睛是干的，红着，却没有再掉一滴泪。
陆垚坐在李娜娜旁边，手搭在她手腕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替她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楚汐坐在长桌另一端，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茶，茶已经凉透了，她却始终没有低头看一眼。
凌澈和上官禾桃并肩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半拳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根系在看不见的地方缠在一起，枝叶却各自向着天空伸展。
“神临那边可能以为，魔法少女九州已经失去战力了。”心魔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被压得很平的、没有起伏的调子，可这一次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他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落在唐燃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在陆清寒脸上，再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但他们不知道我还在。”他说这句话时指尖在地图上轻轻叩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可在安静的客厅里却格外清晰，像某个被按下的、不能反悔的开关。
唐燃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茶汤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被灯光照得发亮的光膜，风一吹就碎了，碎成无数细小的、转瞬即逝的波纹。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杯沿，然后她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她等过我一次了，轮也该轮到我等她。”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那安静不是沉默，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几乎要窒息的等待，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那一瞬连风都停了的、死寂的平静。
陆清寒最先打破了那层平静，她站起身，把面前那杯凉透的茶推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被灵力温养得莹润的玉佩，轻轻放在地图上，压在城北那栋半废弃写字楼的标注旁边。“协会那边我来协调。”她的声音不大，“天亮之前，第一批增援就能到位。”
陆灵月和陆筱鹿跟着她站起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心魔看着她们，看着这三把被岁月磨去了锋芒却从未生锈的剑，她们眼底那片与唐燃如出一辙的、被压得极深极沉的火焰，唇角动了一下，这一次那道弧线比方才多停留了一瞬，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他收了回去。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指尖从城南划到城北，从城北划到西郊，最后停在东区那个被黑布封死的地下室上，指腹在标注旁那行字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在做一个不需要确认的、已经决定好了的标记。
“天亮之前，安市不会再有神临。”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而不是许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承诺。
可他的眼睛亮着，亮得像两簇被浇了油的、越烧越旺的火，那光里有懊恼，有愤怒，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的、终于不用再压的东西在往外涌。
他在懊恼，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在那片梦境里多撑一瞬，懊恼为什么是夏梦留下来而自己逃了出来，懊恼那个替他挡在前面的人现在还被困在不知道有多深的地方，一个人念着那篇不知道还要念多久的守心诀。
没有人接他的话，唐燃只是伸出手，把面前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杯底与桌面碰出一声沉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重重放下的声响。
她站起身，灵装在那一瞬间覆盖全身，绯红色的光芒从她周身涌出来，把整个客厅都染成了血与火交融的颜色，领口那道与朱雀图腾一模一样的纹路在光里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像一只睁开了又闭上的眼睛。
她转过身，面对着窗外那片正在被夜色一点点吞噬的天空，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风说话，又像是在跟那个不知道能不能听见的人说：“我们出发。”
陆清寒是第一个跟上她的，然后是陆灵月，然后是陆筱鹿。李娜娜松开那只被她攥了一整夜的毛绒玩偶，玩偶从她手里滑下来落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用那双黑豆似的眼睛看着她，她没看它，只是站起身，把灵装的光粒一粒一粒地从体内唤醒，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来，暖得像冬日里最后一缕没来得及落下的阳光。
陆垚站在她身边，手搭在她肩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从那片暖金色的光里汲取自己需要的温度。
楚汐走在最后面，经过心魔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她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张与夏梦一模一样、却冷得像冰雕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那一下极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来不及漾开就沉了下去，可心魔知道那不是羽毛，那是锚，是她们每一个人都愿意把自己沉进那片深不见底的海里，只为了给那个还在海底撑着的人，拴一根不会断的绳。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那只被碰过的手背，那片皮肤上还残留着楚汐指尖的温度，很淡，却怎么都散不掉。他把手收回来，站起身，灵装在那一瞬间覆盖全身，玄黑色的光粒从他周身涌出来，与唐燃的绯红色、李娜娜的金色、陆垚的土黄色、楚汐的冰蓝色交织在一起，把整片夜色都染成了一幅被泼了太多颜料的、谁也看不清谁的画。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夜风涌进来，带着远处街道上隐约的车流声，带着天亮之前最后那一段最深的黑暗里特有的、什么都闻不到的冷。
他迈步跨过门槛，身后的脚步声一个接一个地跟上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只有风把她们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把那扇被推开的门吹得吱呀一声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