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楚汐,唐燃三人冲入中层的那一刻,心魔便感觉到了不对。
空气变沉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压了下来。
整栋楼的空间都被这股力量浸透,每一寸皮肤都在承受着看不见的挤压。
他握紧剑柄,三尺青锋在掌心微微震颤,那不是恐惧,是来自剑身的提醒。
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他能感觉到,夏梦就在前方,很近。
那缕一直断断续续的神魂牵引此刻变得清晰,顺着牵引往前,便能触到她的神魂本源。
他偏过头,看向身侧的唐燃和楚汐。
两人也正看着他,没有犹豫,迟疑,只是同时点了点头。
心魔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的世界与走廊截然不同,没有光,没有风,甚至没有上下左右的分别。
只有一片浓稠到近乎实质的黑暗,和一股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让人连呼吸都忘了的威压。
那威压不是被什么东西刻意释放出来的,而是这片空间本身就在排斥他们,空间的力量在把他们往外面推,往下面按,往骨头缝里碾。
唐燃的膝盖在踏入的瞬间弯了下去。
她咬着牙,绯红色的灵装在那股压力下剧烈闪烁,领口那道朱雀纹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再亮,再暗,最终被压得只剩一层薄薄的光,贴在她身上。
她单膝跪地,手掌撑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臂上的肌肉绷到了极限,可那股力量还在往下压,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楚汐在她身侧,情况好不到哪里去。冰蓝色的灵装外凝出了一层薄冰,将她整个人裹住,试图用这种方式撑开一点空间。
那些冰晶刚成形就被压碎,化作粉末从她肩头簌簌落下,她咬紧牙关,把那些碎冰重新凝起,再碎,再凝,每一次凝出的冰晶都比上一次薄一分。
心魔没有跪,他站在两人身前,三尺青锋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玄光被那股威压压得只剩一线,再压一分便会彻底熄灭。
他能感觉到那柄剑在抖,那不是畏惧,是剑身在用震颤告诉他,撑不了多久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唐燃和楚汐都在撑,谁都没有出声,谁都没有抬头,只是用各自的方式把自己钉在这片要把她们碾碎的空间里,钉在他身后。
心魔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慢,慢到像是在把这具身体里每一丝还能调动的力量都聚拢起来,聚到掌心,聚到剑柄,聚到那层快要熄灭的玄光里。
然后他出手了,不是攻击,是推,一股磅礴的气流从他掌心炸开,裹着那层被他压到极限的玄光,精准地撞在唐燃和楚汐身上。
力道不重,却足以把两个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人从那扇门里推出去。
唐燃的身体在倒飞出去的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想喊什么,声音却被那层正在合拢的黑暗吞没了。
楚汐伸出手,指尖堪堪触到门框边缘,却被那股气流推得更远,指尖凝出的冰棱在门框上撞出细碎的声响,最终还是被彻底隔绝在外。
门关了,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只是在两人被推出的一瞬间合拢,严丝合缝,像从未开过。
心魔站在门后,听着门外那两声被厚厚隔断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喊,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是他第一次笑,弧度很轻,还没成形就已经灭了。
他转过身,面对那片浓稠到几乎要把他吞没的黑暗,把剑横在身前,低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小,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谢谢,但后面的路,就让我自己走吧。”
威压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又重了几分,不是从某个方向压下来的,而是从每一寸空间里同时涌出来,从脚下,从头顶,从剑尖指向的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深处。
心魔的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了,不是用肌肉,是用骨头,是用那点从灰里淬出来的、比什么都硬的东西,把那座山一寸一寸地往上顶。
“果然,是不同的空间。”他低声自语,声音在这片什么都吞得下的黑暗里竟没有消散,反而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托着,往更深处传。
他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缕灵力,那缕灵力刚离开指尖就被空间吞了一半,剩下一半晃晃悠悠地往上飘,飘到某个高度,碎了,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粒,落在他肩上,和那柄还在微微发抖的剑上。
那些光粒里有夏梦的气息,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绷着那根神魂牵引的弦根本察觉不到。
可那气息是真的,是从这片空间的更深处渗出来的,从那个被困在梦境里的人身上渗出来的。那根牵引的弦还在颤,还在等。
心魔闭上眼睛,把那根弦在掌心绕了一圈,确认它还在,确认那一头还有人握着,确认他没有走错方向。然后他睁开眼,不再犹豫。
他眉心的一点蓝色光点在他催动的瞬间同时亮了起来。
然后在下一个瞬间爆发出了璀璨的光芒,那是那片蓝色空间中八成的灵石在同一刹那炸开,把所有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光一口气放了出来。
那些光没有散,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滚烫的灵力,从他胸口涌进去,从丹田涌进去,从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穴位、每一道被这个世界压得快要闭合的裂隙里涌进去。
那些被堵了太久的力量终于找到了出口,把所有攒着的力量一次性灌进那具快要被压散架的身体里。
那些灵石是仙君明镜留下的,基本上按照修真界的标准,都能算得上是极品灵石了,其中蕴含的灵力磅礴到难以想象。
它们在夏梦的身体里转了一圈,找到那颗被压在最深处的、渡劫失败后只剩下一点余温的种子,把所有的光、所有的热、所有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力量,一股脑地浇了上去。
心魔感觉到了,不是力量涌上来时那种灼烧经脉的疼,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从骨头最里面往外渗的东西在裂。
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河,从最深处裂开第一道纹,那纹路往上爬,爬上冰面,爬上河岸,爬上整片大地,把所有的沉默、所有的等待、所有被压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在那一瞬间同时释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