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嘶吼从空间最深处传来，没有方向，没有远近，从每一道裂缝、每一片剥落的纹路、每一滴还在往下淌的暗红色黏液里同时炸开。
那股力量在心魔的识海里炸开，从他耳膜捅进去，穿过颅骨，穿过脑浆，穿过那颗还在跳的、被压得快要停的心脏。
他的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血，顺着人中往下淌，滴在剑柄上，滴在那层越来越亮的玄光上，被蒸成一丝淡红色的雾。
他没有擦，甚至没有感觉到疼，只是在那声嘶吼的余韵里，在那片正在崩塌的空间深处，在那根从梦境另一端传来的、越来越弱的弦上，感觉到了另一股力量在苏醒。
那股力量从那根弦的另一端来，从那个被困在梦境深处的、还在念守心诀的人身上来，从她那颗被压了太久、被磨了太久、被这片空间的规则束缚了太久的神魂内核里来。
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从梦境深处浮上来，被那根弦的另一端拽着、托着、从那片快要被粉色纹路爬满的暮色里，硬生生往上拉了一寸。
夏梦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几根还插在身体里的透明丝线同时炸开。
那股从她神魂深处涌出来的、带着渡劫期修士威压的灵力，从内部撑爆了丝线，碎成无数细小的、还在发光的粉末，从她灵装的破洞里飘出来，在她身周飘了一瞬，便被那层越来越亮、越来越烫的金色光粒吞没了。
那些粉色纹路在她胸口停了一瞬。那层从她体内涌出来的灵力太烈、太烫，把它们从那件快要被侵蚀殆尽的灵装上硬生生剥离，连着皮、连着肉、连着那些已经长进灵装纹路里的、暗红色的、还在跳动的血管状丝线，一起撕下来。
夏梦没有低头看，甚至没有去确认那些纹路有没有撕干净，只是在那根弦绷到最紧的那一瞬，在那柄剑上的光烧到最旺的那一刻，在那道从梦境深处传来的、和她同时念出最后几个字的声音还没散尽的余韵里，把自己的意识从那片正在崩塌的暮色里抽出来，顺着那根弦的震颤，从那道被雷光撕开的裂隙里，撞进了那具快要散架的、还握着三尺青锋的、和她共享同一颗神魂的身体里。
心魔在那一刻感觉到了，这具身体里突然多了什么东西，把他快要被压散架的、被雷劈碎的、被那声嘶吼震得快要从内部炸开的意识，从那层还在往下压的威压底下，硬生生的稳固住了。
他偏过头，用那双已经被血糊住一只的眼睛，看着身边那道正在从虚空中凝出的、和他一模一样的、浑身还沾着粉色纹路碎屑的身影，嘴角翘起来。
那弧度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深，从嘴角一直烧到眼底，把那点从灰里淬出来的、比什么都烫的东西，连同这具身体里最后一丝还能调动的力量，一起交给那个终于回来的人。
"交给你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可夏梦听见了，从那根还在颤的弦上，从那双正在闭上的眼睛里，从那具快要倒下的身体里，从那个在她神魂深处待了太久、终于可以歇一歇的意识里，听见了。
心魔的意识在那一刻沉了下去，退到识海最深处。
夏梦接过那柄剑的时候，三尺青锋发出一声尖锐的、几乎要撕裂这片空间的嗡鸣。
一柄被淬了太久、烧了太久、被那道从九天之上劈下来的雷光浇了太多次的剑，在终于等到它真正的主人时，把所有攒着的、压着的、快要溢出来的光，一次性放了出来。
那道光从剑尖炸开，带着更烈、更烫、比这柄剑本身更不可言喻的力量，从夏梦掌心涌进去，从丹田涌进去，从每一寸被粉色纹路侵蚀过的、被透明丝线穿刺过的、被这片空间的规则压了太久的经脉里涌进去，把她那颗被压到极限的、只剩最后一点余温的渡劫期种子，从那层厚厚的灰烬底下，重新点燃。
夏梦的灵装在那道光涌进体内的瞬间开始蜕变。那些被粉色纹路侵蚀过的、被透明丝线穿刺过的、被这片空间的规则压了太久的布料，从她身上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带着暗金色纹路的、每一道线条都锋利得能割破目光的玄黑灵装。
裙摆被裁剪成更利落、更锋利的形状，领口的纹路换成更古老的、一笔一划都刻着九天应元府的雷纹，在心魔念过的那篇剑诀的余韵里，一笔一笔地亮起来。
她的长发在那层新生的灵装覆盖全身的瞬间被某种力量托起，那柄剑上还没散尽的雷光，把那些被汗水、血沫、粉色纹路碎屑浸透的发丝一根一根地分开，每一根都亮着，带着雷火淬过的质感。
夏梦睁开眼睛，头顶那道裂隙里还在往下劈的雷光，在她目光触及的瞬间偏了一下。
那道天雷在感应到这颗神魂终于完整归位的那一瞬，本能地调整了方向，把所有的力量从心魔身上收回来，集中在那柄还在发烫的剑上，集中在那个终于握住剑的人身上。
第五道雷劈下来的时候，夏梦没有举剑去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越来越粗、越来越亮、把整片空间都照成白昼的雷光，在她头顶三尺处停了一瞬，然后拐了个弯，绕过她，劈在身后那片还在翻涌的黑暗上。
那道黑暗在雷光触及的瞬间发出一声比方才更尖锐、更刺耳、几乎要撕裂空间的嘶吼。
那股暴怒的、要把一切都碾碎的情绪，从那片被雷光撕开的裂隙里，从那头终于被彻底惊醒的兽的喉咙里，炸开。
整栋写字楼的顶层在那声嘶吼里炸了，被那股从空间深处涌出来的、带着腐臭的、暗红色的能量流从内部撑爆，混凝土碎块、钢筋、玻璃幕墙的碎片，混着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畸变体的残骸，被那股能量流卷着，往天上抛，往四面八方砸，往那道还站在废墟中央的、握着剑的、浑身都在发光的玄黑色身影上撞。
夏梦没有躲，甚至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把三尺青锋横在身前，把那道从剑尖炸开的、越来越亮、越来越烫的光，从那柄快要被雷火淬成另一把剑的三尺青锋上，从那颗被重新点燃的、正在她丹田深处疯狂运转的渡劫期种子里，从那根还连着她和心魔的、还在颤的弦上，把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部灌进这一剑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