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暗红色的能量流在她身前十尺处停了一下，那柄剑上越来越亮、越来越烫的光，把那层裹着腐臭与血腥的、还在蠕动的能量流，灼出了一个细小的、还在往外冒烟的洞。
然后夏梦动了，往前迈了一步，把那个洞用剑尖撕开，把那道暗红色的能量流从中间劈成两半，把那片被神临经营了不知多少年的、连天雷都劈不散的空间，从她脚下开始，一寸一寸地撕碎。
那神临的邪神在她迈出第二步的时候终于露出了全貌，从空间最深处，从那些被雷光撕开的裂隙里，那些正在剥落的粉色纹路底下，还在往外渗的暗红色黏液里，同时涌出来，把所有藏着的、压着的、不敢见光的东西，一次性摊在那道越来越亮的剑光前。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是一团翻涌的、暗红色的、表面长满了眼睛的肉块，每一只眼睛都在转，每一只眼睛都在看，每一只眼睛都在那柄剑光触及的瞬间炸开，炸出更多的、更小的、更密的眼睛，把那些眼球炸开时溅出来的、带着腐蚀性的、还在蠕动的黏液，往夏梦身上泼。
夏梦没有躲，只是让那些黏液落在她新生的灵装上，看着它们在那层暗金色的雷纹上滋滋作响、冒烟、缩成一小团焦黑的痂，然后被那层越来越亮的光震碎。
她在迈出第三步的时候，把那柄剑从横在身前的姿势换成竖劈，把从剑尖炸开的那道光，从那道越来越宽、越来越深、快要劈开这片空间的裂隙里，送进了那头兽还在翻涌的、长满了眼睛的、暗红色的肉块最深处。
那声嘶吼在剑光没入的瞬间停了，被那道光从内部撑爆了喉咙，把那团翻涌的肉块从中间劈开，劈成两半，劈成四瓣，劈成无数细小的、还在蠕动的、每一块上都长着几只还没炸开的眼睛的碎片。
那些碎片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同时往夏梦身上扑，那些被劈散的、还在蠕动的、每一块都想重新拼回去的碎片，在找最近的那具还能容纳它们意识的躯体。
夏梦没有给它们机会。她在那些碎片扑到身前的那一瞬，把三尺青锋从竖劈的姿势收回，横在身前，把那道还没散尽的剑光从剑尖炸开，炸成无数细小的、滚烫的光粒，把那些碎片一块一块地钉在那道从头顶裂隙里劈下来的、越来越粗、越来越亮的雷光下。
那些碎片在雷光里烧起来，被那层从九天之上砸下来的、带着天威浩荡的白光，从内部点燃，每一块都在尖叫，每一块都在缩，每一块都在那层越来越亮的光里缩成一小团焦黑的、还在冒烟的灰烬。
最后一团灰烬在夏梦面前三尺处落下来的时候，那道从头顶裂隙里劈下来的雷光终于停了。那柄剑上的光太亮、太烫，连天雷都被它逼得退了一步，把那道裂隙留给它自己去填，把那片正在崩塌的空间留给它自己去撑，把那头终于被劈散的兽的残骸留给它自己去烧。
夏梦站在那片正在被雷火吞噬的废墟中央，握着那柄还在发烫的、剑身上的玄光已经凝成一层薄薄的、暗金色的、淬过火的刃口一样锋利的剑，抬头看着那道正在合拢的裂隙，看着裂隙后面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被雷光灼得发白的天空，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弧度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可那柄剑感觉到了，在她掌心轻轻震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越的、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更亮的嗡鸣。
天雷淬过之后，三尺青锋终于不一样了。它生出了自己的光，那光从剑骨里长出来，带着更野、更烈、比这柄剑本身更古老的力量。
夏梦低头看着那柄剑，看着剑身上那层暗金色的、还在微微发亮的雷纹，看着剑柄上那几道被心魔的血浸透的、已经凝成深褐色痂的纹路，握着剑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那扇还关着的、把唐燃和楚汐隔在外面的门，迈步走过去，每一步都把这片正在被雷火吞噬的废墟踩得往下陷一寸，那层从她体内涌出来的、越来越亮、越来越烫的金色光粒里，把最后一点属于心魔的、还没来得及散尽的意识，从那根还在颤的弦上，收进自己神魂深处。
门在她走到面前的瞬间自己开了，那层从她身上涌出来的、越来越亮的光灼穿了门板，门板上的暗红色能量膜在那层光触及的瞬间缩了一下，然后炸开，碎成无数细小的、还在冒烟的粉末。
唐燃和楚汐站在门外，两人的灵装都碎了大半，身上还带着被那股暗红色能量流灼伤的痕迹，可两人的眼睛都在那扇门炸开的瞬间亮了，比那道从九天之上劈下来的雷光还惊人。
在一瞬间两人就从夏梦的眼神，确定了来人正是夏梦本人。
"梦梦！"唐燃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可她扑过来的动作比声音快，一把攥住夏梦的手腕，指尖在她腕骨上摸了一瞬，确认那截骨头还在，确认那层皮肤下的脉搏还在跳，确认这个站在她面前的、浑身是血的、灵装都换了模样的、握着那柄还在发烫的剑的人，是真的夏梦。
楚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夏梦的脸颊，指尖在她颧骨上那道还没愈合的、被透明丝线穿刺留下的伤口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握住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交叠，掌心贴着掌心，那一下握得很紧，指尖的温度透过相触的皮肤，稳稳地传进夏梦的四肢百骸。
夏梦看着她们，看着两人身上碎了大半的灵装，看着唐燃领口那道还在渗血的、被暗红色能量流灼伤的痕迹，看着楚汐指尖那几道还没愈合的、被冰晶划破的伤口，握着剑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走。"她说，声音很轻，把唐燃和楚汐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话，把这片还在塌的空间里最后一丝还在挣扎的暗红色能量，把那扇被雷光劈开的门外还在翻涌的、混着硝烟与血腥味的夜风，一起推开了。
三个人转身，从那扇被光灼穿的门口走出去，从那片正在被雷火吞噬的废墟里走下来，从那栋快要塌的写字楼里走出来，走进那片被硝烟熏得发灰的、什么都看不清的夜色里。
身后那栋楼在她们踏出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终于塌了，被那层从内部烧了太久的、把整栋楼的承重结构都烧成灰的火，从地基往上，一层一层地塌，塌到顶层那间什么都没有了的、只剩下几根还立着的钢筋的房间时，停了一下，然后整栋楼的残骸往内一缩，塌成一片还在冒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废墟。
夜风从那片废墟上吹过来，带着焦糊的、铁锈的、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烧过的骨头的气味。
夏梦站在那片风里，握着那柄还在发烫的剑，看着那片废墟，看了很久，直到那层从她体内涌出来的、越来越亮的金色光粒终于开始慢慢暗下去。
直到那柄剑上的暗金色雷纹终于开始慢慢收进剑骨里，直到那根还连着她和心魔的弦终于不再颤了，她才转过身，对着唐燃和楚汐说："回去吧，她们还在等。"
唐燃点了点头，楚汐也点了点头，三个人并肩往防线的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