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从她体内涌出来的疲惫太重了，连协会医疗部特制的高级急救针都唤不醒她，现在，她整个人都像一柄被烧断的剑，只剩下最后一点还没凉透的剑尖，还在那层从她指尖传过来的、越来越弱的脉搏里，证明她还活着。
李娜娜的手在发抖，从攥着夏梦的那只手开始，沿着手臂往上，一直抖到肩膀，抖到她整个人都在颤，可她不敢松，把那截越来越凉的手指攥在掌心里，把那层从她掌心传过去的、还带着阳光魔法余温的热度，一点一点地往那截已经凉透了的指尖里渡。
“梦梦，梦梦你醒醒，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碎了。
夏梦在那几声破碎的呼唤里睁了一下眼睛，李娜娜一直盯着她的脸，才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动静。
那双眼底没有光，没有那层从雷火里淬出来的、从废墟里趟过来的、从那头兽的残骸里碾过的东西，只有一种被压了太久的、终于可以不用再撑的、比疲惫更深、比释然更沉的平静。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一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轻得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灰烬，落在众人耳边。
“太累了…… 让我睡一会……”
那口气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终于彻底泄了。
陆垚没有说话，只是把夏梦那具还在往下沉的、已经凉透了的身体，从地上捞起来，抱进怀里。
她的手臂收得太紧了，只想让那层从她身上传过去的、还带着土系灵装余温的热度，能把那层从夏梦体内渗出来的、越来越沉的暗色，多挡一会儿。
唐燃蹲在原地，手还按在夏梦肩上，能感觉到那层从她体内传过来的、越来越弱的脉搏，正在从她指尖一点一点地消失。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只是把那只手按得更稳了些，只想让那截已经快要感觉不到的脉搏，能在她掌心里多停一会儿。
楚汐把那枚已经暗下去的治愈符从夏梦胸口揭下来，符纸上的符文碎了，那层淡绿色的光灭了，只剩一层薄薄的、还带着余温的灰烬，在她指尖凝了一瞬，便被晨风吹散了。
她把那层灰烬从指间拂去，从灵装内侧那个最安全的暗袋里，把那枚从上官禾桃那里接来的、她一直没舍得用的、比治愈符管用得多的高级治愈符，翻出来，展开，按在夏梦胸口。
那层淡金色的光在符纸触及夏梦皮肤的瞬间亮了一下，比方才任何一张都亮，把夏梦那张被血糊住的、苍白的、闭着眼睛的脸，都照出了一丝暖色。
可那光只亮了一瞬，便被那层从夏梦体内涌出来的、越来越沉的暗色吞没了，一颗被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还没漾开，便被那潭死水吞得干干净净。
楚汐的手在那一刻终于开始发抖了，那层从她胸腔里涌上来的、压了太久的东西，在看到那张符纸的光灭了的瞬间，从她指尖泄了出来。
陆清寒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些围在夏梦身边的、手忙脚乱的、把治疗魔法、治愈符、急救针、所有能想到的东西往那具已经凉透了的身体上丢的少女们，看着那层从夏梦体内涌出来的、越来越沉的、连光都照不进去的暗色，看着她那张被血糊住的、苍白的、闭着眼睛的脸，忽然觉得那口气从胸腔里吐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叹息。
她知道那些治疗魔法为什么没用。施术者的魔力足够，符纸的品质够好，急救针的药剂也在有效期内，可夏梦那具身体里的伤太重了，重到那些治疗魔法在触及她皮肤的瞬间便被那层从她体内涌出来的、越来越沉的疲惫吞没了。
那些魔法能治好皮肉伤，能愈合骨折，能修复破损的内脏，却治不好夏梦。
陆灵月站在陆清寒身边，看着那些围在夏梦身边的、还在往她身上丢治疗魔法的少女们，看着那层从她体内涌出来的、越来越沉的暗色，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她得睡很久。”
陆清寒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从夏梦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已经被晨光照透的、什么都没有了的废墟上，落在那几道正在从废墟边缘消失的、属于神临的身影上，落在那层从地平线那头涌过来的、越来越亮、越来越烫的晨光上。
她没有去追，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几道身影在晨光里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那片被照得发白的天际线里，把那口气从胸腔里吐出来，那口气里的不甘、无奈、还有那层被压了太久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疲惫，能在那声吐息里多散一会儿。
她当然想去追，想把她从那层她以为自己在往上爬、其实一直在往下坠的梦里拽出来，想问问她还要多久才能醒，还要死多少人才能明白那条路走不通。
可她知道她不能去，她那身早就被这个世界压得只剩空架子的修为，经不起任何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斗。
那一次全力出手已经耗尽了她们最后的本钱，如今那层唬人的空壳子，能吓住那个还在做神临尊主梦的老熟人，却经不起任何一次真正的碰撞。
她不能出手，陆灵月不能出手，陆筱鹿也不能出手，她们三个是灵眷族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底牌，不是用来掀的，是用来压在箱底、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的。
一旦这张牌打出去，一旦那层唬人的空壳子被戳破，神临那边就不会再有任何顾忌，那些还在观望的、还在等她们先出手的、还在试探她们底线的家伙，就会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她赌不起，灵眷族赌不起，夏梦赌不起，这个世界也赌不起。
陆筱鹿站在陆清寒身侧，看着那道从地平线那头涌过来的、越来越亮、越来越烫的晨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她们走了。”
陆清寒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口气从胸腔里吐出来，转身朝着那些还围在夏梦身边的、手忙脚乱的、还在往她身上丢治疗魔法的少女们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