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着那柄剑,对着还站在面前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的、嘴角却翘得高高的李娜娜,点了点头,抬手替她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痕,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夜风里的寒意。“好,回家。”
她转过身,朝着那片被硝烟熏得发灰的、什么都看不清的夜色里走。
身后是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是那些还在清理战场的协会后勤人员,是那些还没散尽的、混着焦糊与铁锈味的气流。
可她不在乎,只是握着那柄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进那片被夜风吹散的、终于可以不用再绷着的、属于家的光里。
李娜娜第一个跟上去,跑了两步,又慢下来,走到夏梦身边,伸出手,轻轻拉住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没有握剑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指尖交叠,那一下握得不重,却比任何时候都稳,仿佛只要握着这只手,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陆垚跟上来了,走在夏梦另一侧,没有拉她的手,轻轻挨着她。
唐燃走在前面两步的位置,没有回头,只是把脚步放得很慢,让身后的三个人能毫不费力地跟上她的节奏,确保她那口气终于从胸腔里彻底吐出来的时候,不会惊动身后的人。
楚汐走在最后面,目光始终落在前面那几道并肩的身影上,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凌澈和上官禾桃走在更后面一点的位置,手牵着手。
凌澈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只是看着前面的身影,脚步不紧不慢。
上官禾桃走在她身边,偶尔偏过头看她一眼,什么也不说,只是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夜风,手里还拿着备用的治愈符,随时准备着。
陆清寒、陆灵月、陆筱鹿三人走在最后面,与前面的人隔着整片正在被清理的废墟。陆灵月走在最左边,冰蓝色的灵装已经敛了,只剩袖口那几道还没散尽的寒气,在夜风里凝成一层薄薄的霜。
她看着前面那些越来越远的、被各种颜色的灵装光粒裹着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彻底的放松,把绷了一夜的情绪尽数散了出去。
陆清寒走在她右边,听见那声笑,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也笑了起来。
陆筱鹿走在中间,眉眼间满是释然。
那片废墟在她们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道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的线,被那片正在亮起来的、属于清晨的、第一道曙光,彻底吞没。
夏梦在那道曙光漫过她肩头的时候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那片被照亮的、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的天际线,看着那道光从地平线那头涌过来,漫过废墟,漫过那些还在冒烟的钢筋,漫过那些被炸碎的混凝土块,漫过那柄还握在她手里的、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终于彻底收进去的三尺青锋。
李娜娜在她身边停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可她不在乎,仰着头对着她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梦梦,天亮了。”
夏梦低下头,看着那层从地平线那头涌过来的、越来越亮的光,看着那道光落在她手上、落在那柄剑上、落在那层终于不再发光的灵装上,笑了起来。
那微笑的弧度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轻,轻到连站在她身边的李娜娜都没察觉,可那柄剑感觉到了,在她掌心轻轻震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越的、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轻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她。
夏梦握紧那柄剑,转过身,朝着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终于可以看清路的、属于家的方向,迈步走过去。
身后那道光越来越亮,把整片废墟都照透了,把那些还在冒烟的钢筋、那些被炸碎的混凝土块、那些被雷火烧成灰烬的畸变体残骸,连同那层被硝烟熏了整整一夜的、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的夜色,一起吞没了。
没有人回头。
晨光漫过废墟的时候,夏梦还在走。
她的脚步已经不像刚从楼里出来时那样稳了,每一步都踩得比上一步更轻,鞋底碾过碎玻璃时发出的脆响,被那层从地平线那头涌过来的、越来越亮的光吞没了大半。
夏梦在走出废墟的最后一步停下了。
那根从废墟里趟过来、从雷火里淬出来,撑了太久的弦,在脚尖触及平整路面的那一瞬间,终于到了极限。
她的膝盖在那一瞬间弯了下去,在那口气终于可以从胸腔里吐出来的那一刻,一起泄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李娜娜还没来得及收紧手指,陆垚还没来得及把肩膀挨得更紧,唐燃还没来得及转身,楚汐手里那枚攥了一路的治愈符还没来得及展开,夏梦的身体就已经软了下去。
李娜娜的声音在那一瞬间从喉咙里挤出来,连她自己都分辨不出是什么的声音。
她的手比声音快,在夏梦的身体往下塌的那一瞬,她已经蹲了下去,把那只从她掌心里滑出去的手重新攥住,攥得比方才更紧。
陆垚在另一侧蹲下,手臂穿过夏梦的腋下,把她那具还在往下塌的身体稳住,稳住的那一瞬间,她的手臂在发抖。
那层从夏梦身上传过来的、已经凉透了的、还带着雷火余温的、正在一点一点散尽的温度,太沉了,沉到她的手臂快要撑不住,她那口气从胸腔里吐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唐燃转过身的时候,夏梦已经半跪在地上了,膝盖磕在平整的路面上。
她蹲下身,手按在夏梦肩上,能感觉到那层从她体内渗出来的、越来越沉的疲惫正在把她往下拽。
楚汐跪在夏梦身前,把那枚攥了一路的治愈符展开,符纸上的符文还亮着,那层淡绿色的光还在,可她把符纸按在夏梦胸口的时候,那层光只亮了一瞬,便被那层从夏梦体内涌出来的、越来越沉的暗色吞没了。
那层从夏梦体内涌出来的疲惫太重了,重到连治愈符的光都照不进去,她连续贴了三张、五张、七张,每一张都在触及夏梦皮肤的瞬间暗下去,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所有的光。
凌澈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枚高级急救针的时候,手在抖,那层从她胸腔里涌上来的、压了太久的东西,在看到夏梦半跪在地、被众人扶着、浑身是血、灵装都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那一刻,终于从她指尖泄了出来。
她把针头扎进夏梦颈侧的静脉,把那一管淡金色的、还带着体温的药剂推进去,药剂在夏梦体内转了一圈,却没有激起任何反应,连她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