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去。”唐燃从窗边走过来,站在床尾,手搭在床栏杆上,语气坚定,眼底满是笃定,“有我们在,不会让你受委屈。”楚汐站在她身边,用力点了点头,眼里满是笃定,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附和。
夏梦看着她们,看着这些眼里满是关切、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们脸上的坚定和温柔,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意很淡,却足够真切,里面掺着几分无奈,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被这些人紧紧焐热的温暖,顺着心底蔓延开来,驱散了所有的不安和茫然。
“好。一起去。”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把那几件颜色各异的衣服照得微微发白,把那些还挂在脸上、没干透的泪痕,映成了细碎的、泛着光的小点,落在皮肤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李娜娜的手机在这时响了,屏幕亮起,是特应局的任务推送。
她看了一眼屏幕,没有丝毫犹豫,随手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目光重新落回夏梦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唐燃的手机也跟着响了,铃声急促,她直接按掉,连看都没看,神色依旧坚定。
楚汐的手机也响了,她默默拿起,调成静音,塞进了口袋,动作自然而果断。
陆垚的手机也响了,屏幕上显示着特应局值班室的号码,她按下接听键,语气平静地说了句“今天休息”,便直接挂了电话,没有多余的解释。
夏梦看着她们,看着这些为了陪她,连特应局任务都毫不犹豫拒绝的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
谢谢太轻,承载不了她心底的感激;对不起太远,弥补不了这三年她们的等待;说记不得又太残忍,怕伤了她们的心。
她只是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心向上,轻轻放在床沿,用最朴素的方式,回应着她们的心意。
李娜娜的手最先落下来,紧紧贴着她的掌心,力道不大,却带着满满的依赖。然后是陆垚的手,温暖而有力,稳稳地覆在上面。
接着是楚汐的手,纤细而温柔,轻轻搭在一旁。最后是唐燃的手,带着刚褪去的烟火气,重重地叠在最上面。四只手叠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温度叠着温度,心意连着心意,把每个人的牵挂和守护,都稳稳地传递给彼此。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那一叠手上,把那几道带着暗金色纹路、被汗水浸透、被泪水打湿、被岁月磨出细纹的皮肤,照成了一种温润的、近乎透明的颜色。
病房里的仪器还在嗡嗡运转,窗外的鸟鸣依旧清脆,空气里弥漫着阳光的暖意,还有彼此陪伴的温柔,安静而坚定,像一束光,照亮了往后的路。
出院手续办了将近两个小时。
审批的人排着队,特应局总部的、安市的、医疗部的、安保部的,每一层都要签字确认。
每个签字的人都会抬起头,目光落在夏梦身上,仔仔细细打量一番,确认她神志清醒、能正常走路、脸色也有了血色,才肯在审批栏里落下自己的名字。
青瓷全程陪着,一身干练的制服衬得她神色愈发沉静,她接过最后一份盖满印章的文件,仔细叠好塞进档案袋,递给门口等候的工作人员。
她没有进病房,只是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了夏梦一眼。
夏梦正坐在床边,低着头系鞋带,动作很慢,手指有些笨拙,指尖反复缠绕几次,才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青瓷的嘴角轻轻动了动,没有上前,转身径直离开了走廊,脚步声轻缓,很快消失在拐角。
病房所在楼层的医护人员,在夏梦离开后半小时内就全部撤完了。
整层楼的门都被锁死,护士站的值班表被撕得干净,治疗车、输液架也都被清空,连走廊墙上的消毒水味道,都在慢慢淡去。
特应局的动作利落得惊人,接夏梦出院的车刚驶出医院大门,这层楼就被贴上了封条。
以后不会再有人住进来,不会再有人推着治疗车在走廊里匆匆奔走,不会再有深夜里急促的呼叫铃响起。
这层楼会一直空着,守着三年的等待,也等着那个人万一还需要回来时,能有一个熟悉的落脚处。
接她们的车是特应局派来的,纯黑色车身,没有任何标识,连车牌都是最普通的蓝牌,混在车流里毫不起眼。
司机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简单的休闲装,没有做自我介绍,也没有回头,只是从后视镜里快速扫了夏梦一眼,便平稳地发动了引擎。
李娜娜坐在夏梦左边,陆垚坐在右边,两人都解除了灵装,换上了日常的衣服。
李娜娜的头发比三年前长了不少,柔软地垂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车窗缝隙里灌进来的风,把发丝吹得轻轻晃动,又慢慢落回肩头。
陆垚还是老样子,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袖口挽到小臂。
唐燃坐在副驾驶,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前方路面,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膝盖。
楚汐坐在她身后,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安静地落在窗外,神色柔和。
车里没有任何人说话,引擎的嗡嗡声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单调地回荡着。
夏梦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那些高楼建筑、行道树、路口等着红灯的行人,都是陌生的,她一个都不认识,连路边的店铺招牌,都觉得格外生疏。
可她不觉得害怕,那种陌生感底下,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牵绊,像一层被水汽蒙住的玻璃,模糊不清,却能隐约感觉到对面的暖意。
车在一栋别墅门口停下,夏梦微微愣了愣。
不是这栋建筑有多气派特别,而是看着那扇黑色铁门,还有那条铺着鹅卵石的小径,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清晰的画面,没有熟悉的声音,只有一种模糊的、抽象的触动,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口。
李娜娜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站在车门外,脸上带着雀跃的笑意,伸出手,稳稳地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