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把手放进李娜娜的掌心里,借着她的力道慢慢下了车。
脚踩在鹅卵石上时,膝盖微微弯了一下,有些发软,陆垚立刻从另一边伸过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两个人一左一右,轻轻扶着她,像护着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动作小心翼翼。
夏梦没有挣脱,任由她们扶着,一步一步走过鹅卵石小径,踏上台阶,站在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前。
门是唐燃打开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了一下,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弹了开来。
她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玄关的声控灯被她们的脚步声唤醒。
夏梦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玄关,鞋柜上摆着几双歪歪扭扭的拖鞋,墙上挂着几件外套,有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款式是她隐约觉得熟悉的样子。
“这是我住的地方?”
“对的,梦梦,这是我们的家。”唐燃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夏梦换了鞋,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往里走。
客厅比她预想的大得多,浅灰色的沙发上,搭着几条颜色各异的针织毯,摸上去柔软厚实。
陆垚和李娜娜很自然地坐到了她两边,一左一右,肩膀轻轻挨着她,像两棵默默守护的树。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哗哗声,还有案板上笃笃笃的切菜声,楚汐系着一条浅色围裙,站在灶台前熟练地翻炒,唐燃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葱,慢慢剥着,偶尔和楚汐说一两句话,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温柔。
“还记得吗?我们曾经在这里度过了很久的时间。”
夏梦缓缓打量着四周。那些家具、摆件,还有角落里随手放着的、落了灰的小物件,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熟悉。
可她想不起来具体的片段,只感觉到那层从它们身上渗出来的、温润的熟悉感,将她整个人轻轻裹住。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很慢,膝盖还有些发软,却稳稳地站住了。李娜娜和陆垚也跟着站起来,跟在她身后,没有再扶她,只是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默默陪着。
夏梦在一楼走走停停。她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停下,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看着远处高楼的模糊轮廓,心里又泛起那种熟悉的触动,却依旧抓不住具体的记忆。
她在餐厅的餐桌旁停下,伸手摸了摸桌面上那道浅浅的刀痕,指腹在凹槽里轻轻蹭过,一丝细微的触感传来,像是曾经有过无数次这样的触碰。
她在楼梯口停下,抬头看着那截通往二楼的木质台阶,扶手被磨得发亮,透着岁月的痕迹,看了几秒,便迈步踩了上去。
楼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她没有犹豫,在二楼走廊里拐了个弯,径直走向最里面那间房。
门是关着的,门把手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她的手指按上去,留下一个清晰的指纹。
轻轻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洗衣液和阳光的味道涌出来,夏梦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布置,呼吸微微一顿。
那张床,那个书桌,那盏台灯,那个衣柜,还有那扇窗户,它们的摆放位置、颜色和款式,都让她想起另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在地球上,藏在她记忆最深处,在她以为已经彻底遗忘的地方。
那个房间也有这样一张床,这样一张书桌,这样一盏台灯。只是窗帘的颜色不一样,地球上是浅蓝色,这里是米白色。
可那些细微的差别,掩盖不了那种铺天盖地的熟悉感,这个房间,是按照她在地球上的房间布置的。
夏梦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很软,比她在医院睡了三年的硬板床舒服太多,她坐下去时,身体不自觉地往下沉了半寸。
她的手撑在床沿,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不是床单的柔软,而是一种更光滑、更轻薄、带着细微纹理的布料。
她把那东西从被子底下抽出来,举到眼前。
黑色的,连裤的,丝质的,袜子。
“额……这是……我的?”
李娜娜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变了。
从正常的肤色慢慢变成粉红,又从粉红加深成绯红,最后连耳尖都烧了起来,那种颜色,像做错事被当场抓住时的窘迫,又藏着几分羞赧。
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想去抢,动作快得有些仓促。
夏梦的手却比她更快,手腕轻轻一转,那团黑色布料就从李娜娜指尖滑过,被她藏到了身后。
“不不不……这个……这个是我的……”李娜娜的声音又急又软,急是因为羞恼,软是因为在夏梦带着坏笑的目光里,她怎么也硬气不起来,说话都带着几分结巴。
“在我床上,那就是我的了。”夏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眼神里藏着笑意,难得有了几分鲜活的灵动。
“欸,怎么这样!”李娜娜鼓起了腮帮子,脸颊撑得圆圆的。
夏梦看着她,看着那张鼓成包子的脸,看着她眼眶里越来越亮的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她脸上慢慢绽开,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本能的温柔。
她伸出手,轻轻把李娜娜拉进怀里。
那一下拉得很轻,像身体无需经过大脑思考,就知道该怎么做。
李娜娜的额头轻轻撞在她的锁骨上,鼻尖蹭着她的领口,那层从夏梦身上传过来的、还带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体温,将她整个人都温柔裹住。
夏梦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颗埋在她胸口、还在微微发颤的脑袋,看着那几根紧紧攥着她衣角的手,忽然愣住了。
她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自己的手为什么会那样自然地环住李娜娜的腰,不知道自己的下巴为什么会那样精准地搁在她的发顶。
“动作好自然啊……”她小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李娜娜耳朵里。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和歉意,“那个……抱歉,下意识就……你不介意吗?”
李娜娜在她怀里用力摇了摇头,动作很快,头发蹭在夏梦的下巴上,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