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对待背叛者,从来不手软的!”她的眼眶红了,里面有水光在打转,却拼命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九州失忆了!实力也十不存一了!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她的声音拔高了,尾音劈裂开来,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撞出回响。
“非要等我已经彻底把神临的那印记清除了才说?”
唐燃靠在门框上,她看着安子璇那张被绝望和愤怒搅得几乎要碎掉的脸,看着她眼眶里那层拼命忍着、随时都可能决堤的水光,看了几息。
“至少,我们现在是一伙的了,不是吗。”唐燃的嘴角往上翘了翘,语气平淡。
安子璇愣住了。那层从她胸腔里涌上来的、堵在喉咙口的、马上就要炸开的情绪,被那句话轻轻巧巧地截住了。
她张着嘴,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提前告诉你,你就确定自己不会再动摇,再跑回神临把我们的底给透出去?”唐燃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插进口袋里,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
安子璇看着她。看她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看她插在口袋里的手,看她靠在门框上那副悠闲的姿态。
看了很久,久到眼眶里那层水光终于被压回去,久到嘴唇不再发抖。
“还真是。”她把那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无力,然后她偏过头,看夏梦。
夏梦站在李娜娜和陆垚中间,她看安子璇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她膝盖磕在茶几边缘,看她冲到唐燃面前。
看她眼眶红了,看她声音劈裂,看她被唐燃一句话堵得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不记得这个人,那些安子璇嘴里提到的过往,她全都不记得。
可是她看见安子璇转过头来看她的那个眼神,那里面有绝望,有恐惧,有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退的崩溃,还有一种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把最后一点希望都押在她身上的决绝。
夏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了。
“九州。”安子璇开口了。她的声音还在发抖,带着没散尽的哑意和哭腔。
“我求你了,赶快恢复好嘛。”她把那口气从胸腔里挤出来,挤出一句近乎哀求的话。
“不然是真的可能会死人的!我现在只能靠你了!”
夏梦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口堵在喉咙里的东西慢慢咽下去。
“好。”她说。
就一个字,轻得像风,却稳稳地落在了安子璇的耳朵里。
安子璇的肩膀在那一瞬间塌下去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把头低下去,额头轻轻抵在夏梦的肩膀上。没有哭,只是抵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卫衣的帽子从她头上滑下来,垂在背后,发尾扫过夏梦的胳膊。
夏梦垂在身侧的手抬了抬,最终轻轻放在了安子璇的背上,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搭着。
就在安子璇被特应局有预谋的给拐走了之后。
神临的会议在那之后又开了好几次。
但不是那种正式的、有议程的会议,而是几个人零零散散地聚在据点里,有时候是走廊尽头堆着废弃纸箱的角落,有时候是那间用黑布封死了窗户的顶层房间。
人从来都到不齐,话也说不太开,每一句都像在试探什么,话尾都留着半截,没人愿意先把话说透。
“模仿者已经失联好几天了。”有人先提起了话头,是之前拍桌子的绿衣少女。
没人接话,雨停了之后,千市的天一直灰着,云层压得很低,黑布上积的雨水蒸发不掉,把整间屋子浸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混着空气中残留的灰雾腐蚀气息,闷得人胸口发紧。
“她身上的禁制,前天夜里消失了。”少女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终于有人抬眼看她。
影蚀者靠在墙角,黑色的灵装与阴影融为一体。
她的脸从黑雾里露出来,是一张看不出年龄的、眉眼很淡的脸,眼尾往下垂着,自带几分冷意。
她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在食指上绕了两圈,又松开,发丝垂落回肩前。
“禁制消失,不代表人死了。”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人死了,禁制的残余气息至少会留上十天半月。她那个,散得太干净了,连根毛都没剩下。”
“所以。”少女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身体往前倾了倾,“模仿者背叛了吗。”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反驳,空气里只有黑布被风掀起的轻响。
影蚀者把手里的头发甩到肩后。
“哼。”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冷笑,“我就知道那家伙迟早背叛。从她第一次从九州剑下活着回来,我就知道她心思不正。”
江铃蹲在墙角,粉色的灵装裙摆铺在地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那些人围在一起争执。
她没凑过去,只是蹲在那里,手指在地板上一圈一圈地画着看不见的圆圈,指甲划过水泥地面,留下极浅的白痕。
“呵呵。”她的声音很低,嘴唇贴着膝盖的布料,吐出来的字被闷得含含糊糊,“你们天天排挤她,不跑就奇怪了。”
没人听见她的话,或者说,听见了也没人在意。
腐蚀者站在窗边,那扇用黑布封死的窗户,被她掀起一角。
灰蒙蒙的天光从那条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张总是挂着温柔笑意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她指尖捏着黑布的边缘,慢慢把布放下来,隔绝了外面的天光,转过身面向屋里的人。
“虽然模仿者的事情很遗憾。”她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不大不小的闲事,语气里的笑意却淡了下去,“但是,既然她背叛了神临,那么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呦,又有活干了?”收割者从门框后面探出头。
白发的发尾从肩头滑下去,那张颜色浅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从门框后面蹦出来,往前走了两步,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让我去吧!背叛者,我会让她尝尝最绝望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