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璇的眼睛却在那一下笑里亮起来了。
她对着唐燃,点了点头。
没过一会儿,特应局的人就到了。
来的是陆清寒、陆灵月、陆筱鹿。
三个人穿着便装,站在别墅门口,周身没有半分魔力波动,连灵装都没有变。
陆清寒走在最前面,敲门的动作很轻,指节叩在门板上,发出三声不疾不徐的声响。
唐燃拉开门,侧身让出通道。
陆清寒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客厅中央那个坐在茶几旁边的人身上。
安子璇正把那只空杯子从杯垫上拿起来,又放下去。杯底与杯垫碰出极轻的脆响。
她听见门口的声音,抬起头,陆清寒看着她,看了一息,然后偏过头,对身后的人点了点头。
陆灵月走上来,伸出手,她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安子璇看着那只手,没有动,陆灵月也没有催,只是把手悬在半空,安静等着。
过了几息,安子璇把手从杯子上收回来,放进那只手心里,陆灵月的手指收拢,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走吧。”陆清寒说。
安子璇被带着往门口走去,经过夏梦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对夏梦挥了挥手。那动作很轻,手指只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夏梦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那杯温热的茶。她看见安子璇对她挥手,于是也抬起手,学着她的样子,弯了弯手指。
安子璇被带走了,门在她身后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夏梦这是第一次来到特应局的地方。
总局的大楼和协会旧大楼完全不一样。
总局大楼是新建的,通体灰蓝色的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整栋楼的线条都是直的,从地基到天台,几乎没有一道弧线。
每一层都有一个向外延伸的大露台,栏杆是哑光银色的,在阳光下并不刺眼,刚好可以让魔法少女们直接起降出动。
大楼内部的风格更偏向行政机构,走廊宽敞,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瓷砖,墙上的指示牌用标准的等线体标注着各个部门的名称和方向。
偶尔有穿着制服的文职人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抱着文件夹,脚步很快,经过她们身边时会微微点头致意,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半分多余的停留。
安子璇被接走之后,夏梦就再没见过她。
陆清寒三人全程亲自负责,还开了最高规格的隐匿魔法,不是普通的屏蔽感知,是一层一层叠加上去的复合型结界。
从安子璇踏入总局大楼的那一刻起,她的气息就从外界彻底消失了。连唐燃都感知不到她的位置。
一两天过去了。
夏梦在总局大楼里待着,大部分时间在休息室里。休息室很大,靠墙摆着一排米白色的沙发,茶几上永远放着切好的水果和几碟精致的点心,保温壶里的茶永远是温的。
李娜娜陪着她,陆垚也陪着她。唐燃和楚汐偶尔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面色如常,手里拿着新的任务文件,却从来不在她面前提安子璇。没有人提安子璇,仿佛那个雨夜跪在门口的人,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雨。
第三天上午,夏梦在走廊里遇见了陆筱鹿。
她是一个人,穿着一身素色的便装,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靠在走廊的窗台上,手里拿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眉头微微蹙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把她那件素色上衣的布料照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李娜娜最先看见她。
“筱鹿前辈!”她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雀跃。
陆垚跟在后面,夏梦也走了过去。三个人把陆筱鹿围在窗台边上。
“前辈,里面什么情况了?”李娜娜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陆筱鹿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口袋里,靠在窗台上,她看着面前三张凑过来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身上的那玩意,其实挺好解决的。”她抬起手,手指在空气中随意划了一下,“对于普通人或许没办法,不过对于我们来说,比起曾经的那些禁制来说,太过小儿科了。”
她把手指收回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在上面按了两圈。
“就是她本身,需要接受的审查太多了。那些年她在神临经手过的事,接触过的人,去过的据点,每一桩都要反复核对。局里那边的人,问了一遍又一遍,我都听累了。”她把揉太阳穴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看陆垚。“对了,我出来是拿外卖的。垚垚,帮我拿一下呗。”
“哦,好的,祖奶奶!”陆垚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往门口去了。
马尾在她背后一甩一甩的,脚步轻快。
陆筱鹿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往上翘了翘,眼底的疲惫散了几分。
再次见到安子璇,是在又过了三天之后。
地点在特应局总局大楼顶层,走廊尽头的那间休息室。
门是关着的,唐燃走在最前面,握住门把,轻轻拧开。门推开的瞬间,夏梦看见了安子璇。
她坐在靠墙的那张沙发上,背弓着,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插在头发里。
头发乱糟糟的,像被反复抓过又松开,发尾打结,翘得乱七八糟。
听见门开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那张脸比几天前更白了,眼底的青黑深了一层,嘴唇干裂起皮,连说话的气息都带着干涩的哑意。
她的目光扫过门口的人,唐燃,楚汐,陆垚,李娜娜,最后定格在夏梦身上。
“你们有必要吗。”她的声音是哑的,像砂纸磨过木头。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太快,膝盖磕在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她连低头看一眼都没有,直直地朝门口走过来,走到唐燃面前,站住了脚步。
“九州她现在……”她的嘴唇在发抖,上下牙齿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要死了。”她把那四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