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坐在安子璇对面，手里捧着那杯已经续过不知道多少次的茶。
茶叶从杯底浮上来又沉下去，茶水已经淡得几乎尝不出茶味。
她把杯子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安子璇身上。
安子璇坐在沙发边缘，只占了窄窄一条位置，背挺得笔直，像随时会站起来离开。
她身上的外套是浅灰色的，洗了太多遍，颜色褪得发白发旧，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后面有一小片起了球，左肩那条缝线歪歪扭扭的，明显是拆过之后重新缝的，手艺算不上好，针脚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安子璇察觉到她的目光，下意识把左肩往后缩了缩，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
“明天，带你去买几件衣服吧。”夏梦把茶杯从膝盖上端起来，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淡淡的涩味留在舌尖。
“你现在这衣服又脏又破，总不是个事啊。”
安子璇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布料被她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啊。可是。”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下巴几乎要埋进领口里，耳尖泛着淡淡的红，“走得急，没带什么钱。”
“没事，我帮你付。”夏梦把茶杯搁在茶几上，杯底与玻璃台面碰出极轻的一声脆响。“我现在工资也挺高的，也不怎么花钱，用不完的。”
安子璇微微一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谢谢了……”
夏梦从沙发上站起来，她转过身，看向客厅里的其他人。
唐燃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杯口飘着淡淡的白汽，楚汐坐在餐桌旁，正把果盘里的橘子一瓣一瓣地掰开，橘络被她撕得干干净净，码在小碟子上，陆垚和李娜娜挤在另一张沙发上，两个人抢着看同一部手机，脑袋挨着脑袋，时不时传来两句小声的争执。
“走吧，带小安去分一下房间吧。”夏梦把手背到身后，“也顺便带她认一下二楼，防止她走错房间。”
安子璇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小安……是说的我吗？”她语气里带着点不可置信，“我明明比你们都大来着。”
“哼哼，那可未必。”李娜娜从陆垚身边探出头，脸上带着笑嘻嘻的表情。
“啊？”安子璇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李娜娜从沙发上跳下来，几步跑到夏梦身边，两只手抱住她的胳膊，脑袋往她肩上一靠。
她没说话，只是仰着头看安子璇，嘴角那道弧度翘得高高的，带着点小得意。
安子璇看着她，又看了看夏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如果是九州的话，年龄很大，倒也不奇怪。
二楼比一楼安静。走廊很长，铺着浅棕色的实木地板，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两侧的门大多关着，只有靠里面那扇敞开着，唐燃走在最前面，经过第一扇门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这间是娜娜的。她喜欢把东西堆在门口，你晚上走路小心点，别被绊倒。”门把上挂着一只毛绒兔子，长长的耳朵垂下来，遮住了锁孔，兔子脸上还画着歪歪扭扭的腮红。
李娜娜伸手把兔子耳朵拨开，鼓了鼓腮帮子。“谁堆东西了。那是装饰。”
第二扇门就在旁边，门板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
“这间是陆垚的。她睡觉很轻，你晚上起来的时候脚步放轻点。”门缝里透出一股极淡的、岩石与湿润泥土混合的气息。
陆垚把手按在门板上，那股气息便瞬间收了回去，连一丝都没再漏出来。
第三扇门，唐燃没有介绍，那是夏梦的房间。
门关着，原木色的门板干干净净，把手上没有挂任何装饰，和走廊里的其他门比起来，显得格外素净。
夏梦的目光在门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落在了走廊尽头。
唐燃在里面那扇门前站住，门是浅色的木门，比别的门窄一点，门把是哑光的银色，擦得干干净净。她握住门把，轻轻拧开，推门往里走。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很整洁，一张单人床靠着墙，床垫上铺着素色的棉麻床单，枕头摆在正中央，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放在床尾。
本该有窗户的位置，是一面完整的墙，刷着浅灰色的哑光墙漆，没有挂任何装饰画，也没有贴东西。
墙角立着一个双开门的衣柜，漆面很新，打开的时候还能闻到淡淡的木料清香味。
靠门的位置放着一张原木书桌和一把靠背椅，桌上空空的，只摆着一盏还没拆封的台灯。
安子璇站在门口，目光从床移到衣柜，从衣柜移到书桌，最后落在那面没有窗户的墙上。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房间门口就停住了，没有再往里走。
房间里开着顶灯，冷白色的光把每一件家具都照得清清楚楚，连地板上的木纹都根根分明。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了。”唐燃说。
夏梦站在安子璇身后，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那面没有窗户的墙上。
她往前走了半步，站在安子璇身边。“需要换一间有窗户的吗？隔壁那间阳光很好。”
安子璇摇了摇头，她迈步走进去，走到那面没有窗户的墙前面，伸出手，手掌贴在墙面上。
墙漆是哑光的，摸上去有细微的颗粒感，带着墙体的微凉。
“不用。这个就挺好的。”她把手收回来，指尖在裤腿上蹭了蹭，“没有窗户，挺安全的。”
晚饭是去外面吃的，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李娜娜念叨了好几天，从早上就开始翻菜单。
唐燃提前订了二楼的包间，几个人穿过傍晚的街道走过去。
安子璇走在最后面，看前面几个人的背影被路灯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唐燃和楚汐并肩走着，偶尔低下头低声说一两句话，嘴角都带着点笑意，陆垚和李娜娜走在中间，还在为刚才手机上没看完的剧情争论不休，声音不大，却透着热闹。
夏梦走在她们旁边，背着手，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着。
没有人催她，也没有人把她落下，哪怕她走得再慢，前面的人总会下意识放慢脚步，等她跟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