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不大,桌子中央嵌着一口红铜锅,锅底已经烧开了,浓郁的香气混着热气蒸腾上来,把整个包间熏成暖融融的一片。
唐燃把塑封的菜单拆开,递给安子璇。“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安子璇接过菜单,指尖捏着页角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菜名从她眼前滑过去,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翻了没两页,她就把菜单合上,递了回去。
“你们点吧。我什么都吃,不挑。”
安子璇低头看着那片毛肚。红油从毛肚的褶皱里往下淌,在碗里的白米饭上晕开一小片橙红色的油渍。
她拿起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很烫,麻辣的香气在舌尖炸开,烫得她舌尖发麻,眼眶都跟着热了。
“好吃吗?”陆垚问,语气平平的,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
安子璇把那口毛肚咽下去,点了点头。“好吃。”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大口大口地扒着米饭。
包间里很热闹,李娜娜和陆垚为了最后一块红糖糍粑猜拳,石头剪刀布的喊声带着笑,唐燃在旁边当裁判,时不时插一句嘴。
楚汐用漏勺把锅里煮好的虾滑捞起来,用小勺子分成一颗一颗的,一人碗里分了一颗。
夏梦端着那杯冰镇酸梅汤,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扫过桌上的人,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没有人冷落安子璇,每上一盘新菜,总会有人往她碗里夹一筷子,连她杯子里的酸梅汤空了,都有人立刻给她续满。
安子璇把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嚼了很久。
米饭已经凉了,在舌尖上泛着淡淡的甜,她咽下去,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地方,忽然就松了下来。
“或许,离开神临也挺好的。”她的声音很轻,混在包间的热闹里,几乎听不见,却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她自己的耳朵里。
晚上,安子璇躺在那张单人床上,顶灯已经关了,只剩床头那盏小小的台灯还亮着。
被子是新换的,纯棉的布料很软,上面还残留着洗衣液的清香味,混着被阳光晒透之后那种干燥蓬松的气息。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那盏没有亮起的吸顶灯。
“我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她对着那圈灰尘,小声地自言自语,“神临连个工资都没有,住的地方连扇完整的门都没有,我为啥要加入它们。”
天花板上的灰尘沉默着,没有回应她,她把被子蒙在头上,翻了个身,面朝那面没有窗户的墙。
那面墙在台灯的光里泛着极淡的暖灰色,平整,安稳,没有缝隙,也不会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窥探目光。
她看着那面墙,眼皮慢慢沉了下来。
“不过,禁制解了。待遇也还行。特应局还给我发工资。”她把眼睛闭上,声音越来越轻,“算了。不想了。”
那天夜里她睡得很沉,没有做梦,也没有惊醒,一觉睡到了天快亮的时候。
第二天早上,安子璇是整栋别墅里第一个醒的,天还没亮透,窗外的天空泛着淡淡的鱼肚白,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清晰起来。
她从床上坐起来,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和昨天看到的样子一模一样,又把枕头拍松,摆在床头。
走到走廊里的时候,其他人的房门都还关着,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响。
她赤着脚走下楼梯,脚步放得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客厅里很安静,茶几上还摆着昨晚没收拾的茶杯和果盘,沙发上的抱枕歪歪扭扭地堆在一起。
她去厨房找到拖把,在水龙头下面淋湿,仔细拧干,然后从客厅的角落开始,一寸一寸地往后拖。
拖把在瓷砖上留下深色的水痕,把灰尘和落叶都裹进了拖布的布条里。
唐燃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安子璇弯着腰,两只手握着拖把杆,正费力地把拖把从茶几底下往外拖。
拖把头上的布条已经灰了,她还没有去换水,卫衣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小截细瘦的小臂,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着。
她拖得很认真,每一寸地板都要来回拖两遍,连沙发腿旁边的缝隙都没放过。
唐燃靠在楼梯扶手上看了一会儿,才走完最后几级台阶。
“其实,你不用这么麻烦的。”
安子璇直起腰,手里还握着拖把杆,额头上沾了点薄汗。
她愣了一下,看向唐燃。
唐燃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贴在一起,轻轻一搓,一室清风悄然出现。
那阵风从客厅的这一头吹到那一头,贴着地面,贴着墙壁,贴着每一件家具的表面。
散落在地上的灰尘、落叶,被风卷起来,在半空中聚成一团小小的、灰蒙蒙的球,然后从敞开的窗户飘出去,散在了清晨的风里。
地板上的水痕也被那阵风吹干了,瓷砖亮得像刚铺上去的一样,连一点水渍都没留下。
茶几上的茶杯自动排着队滑进了厨房,沙发上的抱枕一个一个地跳起来,落回它们该在的位置,连歪掉的流苏都被风捋得整整齐齐。
安子璇握着拖把杆,站在那间被一瞬之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客厅里,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啊这。”
唐燃把手放下来,转身往厨房走。
“好了,收拾一下,待会带你出去,买东西。”
与其说是带安子璇出来买东西,不如说是大家一起出来逛。
商场很大,李娜娜一进门就拉着陆垚冲进了一楼那家甜品店,唐燃和楚汐笑着跟在后面。
夏梦走得不快,安子璇就走在她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时不时偏过头看一眼周围的店铺,以前她很少出来逛商场的。
甜品店里冷气开得很足,甜香混着冷气扑面而来。
李娜娜已经端着两杯冰淇淋走过来了,一杯是抹茶红豆的,递给了夏梦,另一杯是草莓味的,她看了看安子璇,直接递了过去。
“你先吃,我再去拿。”
安子璇接过那杯冰淇淋,杯壁冰凉,沾了她一手的水珠,她用勺子挖了一口,冰淇淋在舌尖上化开,抹茶的微苦和红豆的甜同时涌上来,她又挖了一口,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