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那场战斗的遗迹，是唐燃提议去的，越野车停在废墟外围的警戒线外，几个人沿着那条被炸碎的柏油路往里走。
三年了，当年被夏梦那一剑劈开的写字楼残骸还在原处，扭曲的锈迹斑斑的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缝隙之间已经钻出了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就晃得厉害。
整片区域都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普通人感知不到的雷元素气息，空气里偶尔会闪过几不可察的紫色微光，是当年那场天劫里被遗留下来的闪电碎屑。
夏梦站在这片废墟中央，脚底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那股残留了整整三年的雷元素余韵。
它们在地基深处缓缓流淌，像一条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的暗河，和她体内的灵力隐隐呼应着。
李娜娜拉了拉她的袖子，往她身边又靠了靠。
“梦梦，我们走吧。这里感觉怪怪的。”她说的“怪怪的”，是那股残留的雷元素让她的阳光魔法本能地躁动，皮肤泛起一阵细密的发麻。
夏梦点了点头，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临走之前，她抽出三尺青锋，反手一剑挥去。
暗金色的剑气裹着雷光从废墟上空掠过，形成一道巨大的弧光，那些藏在地基深处、附着在钢筋断口上的雷元素，被这道剑气尽数牵引出来，化作细碎的光粒消散在风里。
空气里那股若隐若现的紫色微光彻底消散了，只剩下午后的阳光和带着泥土与野草气息的风。
过不了多久，这片废墟上应该就会重新长出茂密的植物，再也看不出当年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痕迹，三尺青锋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旋了个圈，稳稳落回她手里。
凌澈来拜访那天，夏梦正蹲在院子里给新种的那排多肉浇水。
篱笆上爬满了盛开的蔷薇，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花架上摆着大大小小的花盆，都是李娜娜和陆垚闲暇时种的。
“凌澈姐，你来啦。”她把塑料水壶搁在花架上。
凌澈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上官禾桃，上官禾桃手里拎着一大袋新鲜的水果，远远地朝客厅里的李娜娜几人挥了挥手，便自动自发地拎着水果走进去找她们玩了，客厅里很快传来李娜娜叽叽喳喳的笑声。
“小夏梦，你这是……”凌澈的目光在夏梦身上停了好几息。
她没穿灵装，一身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手里还拎着个粉色的浇水壶，和三年后第一次在医院特护病房里见到的、浑身是伤、灵力溃散的模样判若两人。
“恢复了？”
“差不多。虽然不是我自己想起来的，但也差不多了。”夏梦说着，伸手摸了摸旁边飞过来的三尺青锋。
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亮了一下，剑身轻轻晃了晃，剑灵的虚影从剑身上探出头，对着凌澈挥了挥手，又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那动作让凌澈莫名觉得，这柄剑正在骄傲地显摆它的主人。
“恢复了就好。”凌澈把目光从那柄剑上收回来，跟着夏梦走进客厅。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楚汐递来的温热茶杯，捧在手里，却没有喝。
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她沉默了几秒，才抬眼看向夏梦，声音放得很轻。
“对了，还想回家看看吗？”
夏梦在她对面坐下，凌澈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她先是露出疑惑的神色，随即那层疑惑被某种更汹涌的情绪冲开，眼底瞬间泛起了红意。
她从另一个世界坠落至此，这么多年，不是没想过回去，只是所有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早就把这点念想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你有办法了？”
“还没，但是感觉快要有头绪了。”夏梦的语气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凌澈沉默了好一阵，才把那两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谢谢。”她的声音发着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连指节都泛了白。
“好了，”夏梦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岔开了话题，“看你那样。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呀？”
凌澈深吸一口气，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多年的职业素养在那一瞬间重新上线。
她把随身带来的厚厚的文件夹推到夏梦面前，里面是初筛后的报名学员名单。
“这次来主要是说一下那个学校的事。报名的人太多了，就算是初筛之后只留刚新晋一年内的魔法少女，那也有一千多人。面试的流程得提前开启。到时候陆家的三位前辈也会和你一起，压力别太大。”
“嗯，知道了，没事。”夏梦随手翻了翻文件夹里的名单，里面有刚觉醒的初中生，也有在地方分局待了几年的一线队员，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的、想要往前走的灵魂。
上官禾桃从客厅的另一边跑过来，手里还拿着李娜娜塞给她的半块草莓蛋糕，嘴角沾了点奶油。
“正事说完了？那我可以过来了？”
凌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沙发的位置。
上官禾桃挨着她坐下来，把手里的蛋糕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凌澈，又抽了张纸巾，仔细擦了擦她嘴角沾到的奶油。
“正事说完了。”凌澈接过那半块蛋糕，用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真没想到啊，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陆家三位前辈的身份这么不简单，开会的时候我虽然没怎么听懂，但光听着就觉得好厉害。”她摇了摇头，眼底还带着几分会议当天的震惊。
“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发现的。确实，这种事情很难让人接受。”夏梦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沉了几分，“不过如此说来，神临就真的是万恶不赦了。纯粹就是在反人类。”她把最后那个词咬得很重。
两人聊了很久，凌澈说起当年第一次在安市魔法少女协会见到夏梦时，她还是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初中生。
上官禾桃在旁边补充细节，说那时候的夏梦看着冷冷的，浑身都带着防备，可眼神沉静得根本不像那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