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紧张得报名字的时候都结巴了，手里的简历被捏得皱巴巴的，连自我介绍都说不完整，有的恨不得在自我介绍里报菜名一样报出自己所有的战绩，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有的一进来就死死盯着夏梦的眼睛，红着脸说“九州前辈我是因为你才成为魔法少女的”，被夏梦笑了笑鼓励几句之后，整个人红成了煮熟的虾米，慌慌张张地鞠了躬就退了出去。
李娜娜第一天还兴致勃勃地坐在旁听席上看热闹。
听到有人吹嘘自己单杀了某只高等级异常的时候，她还会在旁边小声拆台，脑袋凑到陆垚耳边，嘀嘀咕咕地说“那个异常我记得，不是她单杀的，是她队友先打残了她补了一刀”。
第二天她就没出现了，说是在家补觉，再也不肯早起跑来看枯燥的面试。
第三天唐燃、楚汐、陆垚也不见了踪影，说是去校址那边看改造进度，只有安子璇从头到尾都缩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把小镜子立在桌上，和镜中倒影一起默默地看着面试现场。
她是坚定不会离开九州身边的，和面试无聊不无聊没关系，和人多不多没关系，事关性命，无聊一点算什么。
神临的人说不定就藏在哪个角落，她必须守在这里。
夏梦一天面试几百人，手里的档案一份接一份地过。
她看档案的速度很快，手指触到纸页的时候一两息就翻过一页，但实际上她的神识已经从头到尾，每一个字都没有遗漏地扫进意识里了。
代号、姓名、年龄、评定等级、执行过的任务清单、任务报告摘要、队友的评价记录，所有数据在她的识海里自动归类、比对、交叉参照，一丝一毫的异常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面试第三天下午，她翻到一份档案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了。
档案封面上的代号栏只有一个字：玄。
年龄十九，评定等级萌芽级，在册时间一年。
任务记录不多，寥寥几页，大多是些基础的巡逻和后勤辅助任务。
她从头到尾把那份档案看了几遍，神识反复核对了每一次任务的时间、地点、异常等级、最终的处理结果。
不是同一个异常，不是同一座城市，甚至不是同一支小队。
这个代号叫玄的少女执行过的每一项任务，都恰好碰到超出她能力范围的异常，萌芽级的评定，面对的却是至少银星级以上才能处理的敌人。按照正常情况，她早该死在任务里了。
但每一次，她和她的队友都能奇迹般生还，而无一例外，都在最关键时刻有人来救场。
有时候是刚好路过的巡逻小队，有时候是恰好在附近执行任务的前辈，其中好几次救场的人，正是夏梦自己。一次两次便罢了，每一次都这样，那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太邪门了。”夏梦把那份档案抽出来，单独放在最上面，指尖在档案封面上轻轻敲了敲，侧头对身边的陆清寒低声说了一句，“这种人别放跑。”
玄坐在面试室外面等候区的角落里。从面试开始到现在，她已经等了整整一天。
她的腿并拢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捏着衣角，看起来很紧张，但又不完全是紧张。
她的眼睛始终在观察四周，面试室的门开了又关，每个人的进出、走廊里工作人员的走动、旁听席上偶尔传来的窃窃私语，甚至是远处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她都注意到了。
她等了一整天，直到太阳西斜，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最后一个名字终于被叫到了。
工作人员推开面试室的门，探出头来，喊出了那个单字代号。
她从角落里站起来，拉了拉衣角，深吸了一口气，低头走进那间她坐了很久才等到自己号码被叫到的房间。
评审席上坐着夏梦，左右两侧是陆家的三位前辈，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靠窗的位置还有一个少女，正低头在名单上画着星星。
房间里的灯光很亮，冷白色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无所遁形。
她站在房间中央，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报上了自己的代号和姓名，声音平稳，没有半分颤抖。
夏梦把那份摊在面前的档案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看她。“你代号叫玄？”
“是。”少女的声音不大，但目光迎上夏梦的视线，没有躲闪。
夏梦没再问别的问题，只是把手里的档案合上搁在桌上。
与档案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张录取牌板，旁边压着一枚鲜红的录取印章。
她拿起那枚印章，在印泥上轻轻按了两下，然后在牌板上稳稳盖下去。
啪嗒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面试室里格外清晰。
这是今天两百个人里，最后一个被盖章通过的，也是唯一一个，没有经过三位评审联合商议，被夏梦直接特批通过的。
玄愣住了，她甚至还没开始介绍自己的任务经历，没说自己对魔法的理解，面试就结束了。
她看着那张被盖上红印的牌板，从夏梦手里被工作人员接过去，递到自己面前，双手伸出去接住，指尖碰到冰凉的牌板，才回过神来。
直到走出面试室，关上那扇厚重的门，她都不知道夏梦到底看中了自己什么。
夏梦把评审席上那摞堆了三天的档案归拢整齐，递给旁边等候的工作人员。
陆清寒靠过来，想问她最后那个叫玄的少女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夏梦却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句以后再解释。
走廊里那些面试通过的、面试没通过的魔法少女们都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还在和工作人员确认后续安排的零星人影。
玄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攥着那张牌板，低着头，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红印，窗外的夕阳落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夏梦从评审席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对跟过来的唐燃说：“那个代号叫玄的，接下来的几年，归我管了。”
唐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落在窗边那个纤细的身影上，看了一息，了然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好。”
